《苦难诗社》隽煜

2、棋的永恒 棋子倒

　　棋子倒在石上的声音.像骨节轻响.棋盘铺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秋千仍在摇，纸还在飞，海仍在拍岸,但某种新的规则在象牙与乌木间诞生了。
　　棋局是折叠的时间。”佐丽雅说手指拂过盘光滑的表面,“每一步都是一种选择,而每种选择都是一种未被经历的苦难。
　　于是苦难有了形状。在大十四格的黑白世界里。苦难学会了行走、跳越、包围，牺性。
　　诗社的棋律在第一个下午确立:棋局永不真正结束。封盘,明天继续,如同未完成的交响乐总在休止符后等待下一个乐章。
　　奥瑞莉娅用诗歌下棋,移动棋子时.她念:“马跃过伤痕的栅栏,蹄铁沾着遗忘的泥土在第八格落地.惊醒沉睡的国王。”她的棋风优美而致命，每一个布局都是十四行诗的当雏形。
　　提赛娜斯在棋局中沏不存在的茶。她在对对手思考时摆开桌具--虚握的手悬在空中,倾倒.等待,仿佛真有琥珀色的液体注入虚空。“喝茶,”她说“时间在茶壶前会变厚哦。”所有人都端起不存在的茶杯。品尝到了同样的滋味:三分暮色,两分迟疑,一分永不在的回头的诀别。″
　　韦斯珀在墙上演算着数学之美,“后的控制减如泪水的扩散模型,而兵的前行是苦难唯一的渐形线。”他常在绝对优势时故意走入陷阱,只为体验理性溃败的精彩瞬间.
　　凯拉尼把棋子看作雾中的孤岛,她的后深入敌阵,像一艘驶向尽头的船。“每远离一步,”她吃掉奥瑞莉娅的马。”故乡就淡去一分,直到记忆化作永恒的传说。”她的苦难总是关于消逝能溶入雾中,歌声散在风里,是连告别都来得及说出口的诀别。
　　佐丽雅是棋局本身。她不下棋时就看着，手指悬在棋盘上方，像手握一枚棋子，为下一棋局做准备。“我们既是棋子,也是棋手,”她说,“移动自己,被自己移动,这就是苦难的辩章″.
　　那个下午,棋局进行到第四十九回时,天空的纸突然变了。泛黄的纸页混入其中,像是从时间的一头飘来。
　　奥瑞莉娅接住一张，稚嫩的笔记写着半首关于母亲的诗，这不是我的，“她声音发颤，“但疼痛是我的，抱歉”。
　　“也许是许有母亲的女儿写的，”提赛娜斯说，“在所有可能的下午。”
　　凯拉尼起身望向海，雾薄的像一层纱，她能看见--或以为能看见--或……
　　韦斯珀疯狂计算:“如果在一个平行诗社，苦难的叠加态会产生举世的化学反应”
　　佐丽雅只是凝视棋盘，象牙棋子在午后光中温润如玉，“继续下棋吧，她说棋局是唯一真实的事物”。
　　于是象牙棋子继续落在棋盘上。我记录这一切。在这个被永恒下午浸泡的世界里，记录是我确认存在的方式，也许苦难诗社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状态--当苦难足够纯粹，足够专注，足够美丽时，自然形成的世界。我们不是选择了这里，而是我们的苦难结成了结晶，把我们显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