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无敌捕捞员》狗的孢子

1、应聘阶段 魏常安忽然

　　“小魏啊，你这种提前下班的行为没有一点owner精神。”领导语重心长的说。
　　“你看大家，谁不是干到十点以后？你怎么八点就下班了呢？你们这些零零后真是难搞。”
　　魏常安是九九年的，但领导分不清，反正比他小的都叫零零后。
　　深夜十点十五分，魏常安回到家。
　　公司降本增效，上了套AI大模型，据说是花了七位数从某大厂买的。
　　模型能写文案、能做图、能生成视频，甚至连客户的方案初稿都能跑出来。
　　以前需要三个人干两天的活儿，现在一个prompt的事。
　　领导说这是“生产力革命”，魏常安只觉得这是一场针对她这种普通活人的精准围剿。
　　她快要失业了
　　现在资本要用AI虚空造钱，活人全都碍着路。
　　魏常安瘫在床上，打开手机刷视频，视频软件正在播广告。
　　当今时代，很多广告是AI成品，视频也是，看得人头晕。
　　一群其它人设计好的角色被砍去四肢或是面孔，跑来客串这电视场景。
　　它们全都长得似曾相识，似乎在哪儿交过另外一份社保。
　　电影终于开场，男主的脸像四个当红小生的均衡模式，女主念台词的语调像Siri在念情诗。
　　弹幕里有人说：“这剧是AI写的吧？”底下跟了一串“+1”。
　　但没人真的在意。
　　大家都很忙，忙着加班，忙着还贷，忙着在通勤路上把两倍速的剧用五分钟快看模式看完，然后在茶水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剧情。
　　至于是人写的还是AI写的，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都是那些套路：贫穷的主角逆袭，善良的主角被欺负然后扬眉吐气，爱情历经自找麻烦般的磨难终成眷属。
　　机械比人更加有市场。
　　人类为了机器有没有人权争吵不休，至于人类自己有没有人权，另当别论。
　　群体牺牲个体才能前进，这是生物的必然。
　　魏常安在一篇公众号文章里刷到这句话，当时觉得写得真好，后来发现公众号全文都是AI写的。
　　社会赶赶急急，现在已经没什么空闲等待十个月的怀胎和二十年的成长了，所有人恨不得小孩落地就能变成人，人失业就变成盒。
　　魏常安忽然从这个想法意识到自己差不多疯了。
　　反正这是社会的结果，社会是阶级的社会。
　　魏常安打开电视剧解析，看着电视里的女人被男主角骚扰，然后轻轻地来个悲伤的回忆，再然后虚晃一枪，她又开始笑了。
　　她往后跳，眼前的女人忽然就和男主角依偎在了一起。
　　哦，这是女主角啊……
　　魏常安的心绪有些朦朦胧胧。
　　她的手指划了一下，下一个故事闪现而出。
　　男主角，贫穷，然后有了钱，很多的钱，再然后有了权，很多的权。
　　世人皆爱他，他就这样谨慎的爬啊爬，赤子之心穿透万物，最后所有托举着他往上的不过都是他的垫脚石。
　　他成了神，俯瞰万物，众生仰望。
　　一切故事都轻飘飘的，文字像是尸块被拆分后重新堆积。
　　传达的情绪很激昂，但哪怕跳过几十分钟剧情都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
　　转折来转折去，原来是把平地修成了过山车，大家绕过一圈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在男主角慷慨激昂的大喊中，魏常安的眼皮逐渐沉重，她的手机在地上撞出一声响，却没能把她叫醒。
　　魏常安走过一段又长又黑的路。
　　观众们嘘声一片，主持人不停地拍掌给聚光灯下的主角和所谓配角的主角鼓劲儿。
　　可故事的主人公在那里左摇右摆，跳来跳去。
　　“下一个，下一个！滚下台！”魏常安跟着观众一起吆喝。
　　幕帘拉上又落下，出现了一集犯罪片！
　　场景换成了从不变化的暴风雪山庄。
　　几张用漂亮人类照片合成的漂亮面孔晃来晃去。
　　杀手都是高精力人群，深夜杀完人，第二天早上还能六点半起床晨练，没有黑眼圈，仿佛杀人只是他们丰富多彩人生中的一个小爱好。
　　反倒是侦探一脸倦容，算不上漂亮，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像个丑角，喝了酒，嘴里叼着烟，烟灰到处乱落。
　　侦探动作夸张的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又走去走来，案子自己会解决的，男侦探的工作只有走来走去。
　　他偶尔停下说一句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想什么都没说的台词。
　　在结局前插播了一则广告。
　　广告由凶手和侦探主演。
　　先是来一段尴尬的对话，然后大声喊出赞助商的名字。
　　魏常安试图关闭自己的手机，尽享安眠，却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的生物。
　　它的角很小，刚冒出来一点点，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着，像猫。它正在咀嚼什么东西，嚼得很认真，嘴角沾着一点草汁。
　　黑山羊幼崽。魏常安想。
　　她这么想时，怀里的生物就从一团毛变成了真正的黑山羊幼崽。
　　“是否感到生活痛苦无聊？”这只黑山羊幼崽也在念广告词，“是否不愿继续堕落？是否觉得生活充满套路？”
　　“加入【黑色公司】，协助元宇宙打造人柱，让这些世界重启新生吧！”
　　魏常安就像抱小猫一样抱着小山羊崽子，听着它一遍又一遍播报。
　　“反套路也是种套路啊……”魏常安说，“认知就是这样循环往复。”
　　“……加入黑色公司，享受五险一金和养老保险，工资按任务完成情况结算，不加班，不电击，不强制！”小黑羊蹭了蹭魏常安的头发，它的毛质特别好，不像羊，倒像是魏常安家里以前养过的小鸡。
　　那时候她特别喜欢毛绒绒，每天放学都要捧在手心里玩一会儿。
　　但小鸡摔死了，于是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加入，我是合伙人还是雇员？”魏常安翻了个身，她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
　　“有区别吗？”
　　“合伙人意味着我知道公司的来路、真实目标和经营情况，雇员就不用管那么多，干就完事了。”
　　小黑羊侧着脑袋思考一下，金色的眼睛很漂亮。
　　“我要当合伙人，但我不要清算时可能被追责，”魏常安哔哔叭叭，胡乱畅想，“我想要所有好事，不要任何麻烦。”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反正是做梦。
　　梦里应该啥都有。
　　“好。我答应你，我欣赏你这种态度。”小黑羊信誓旦旦。
　　黑暗中弹出一个金色的电子面板。
　　【欢迎加入黑色公司！咱先说任务啊。】
　　这个电子面板有种不多见的语言习惯，像是一个想要装得很正式但骨子里很随便的人在说话。
　　【我们的任务是，从大混沌区搜捕合适的人选，塞入书中界，维持规则稳定！】
　　“怎么搜捕啊……”魏常安问，她懒得思考这一切合不合理，“我能把我的老总和上司全部抓走吗？”
　　【您老板公司的市盈率是多少呢？】
　　“……一年三百亿美元吧。”魏常安阻止小黑羊咀嚼她的头发。
　　【天哪！您自带优秀目标人选，我要给您升档，您看黄金体验特效比较好，还是钻石闪耀特效好。】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明明说得很真诚，但听起来欠欠的，特别马扁子。
　　就像是在商场抽奖，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说“恭喜您中了一等奖”，然后递上一张需要再消费一千块才能使用的代金券。
　　“告诉我怎么让他们消失。”魏常安说。
　　【好的，事不宜迟，挑选您的初始伙伴！】
　　魏常安眼前出现了三个精灵魔方。
　　它们在半空中慢慢旋转，每个都闪着不同颜色的光。左边是蓝色的，中间是金色的，右边是暗红色的。
　　每个魔方上都有一行小字，忽明忽暗地闪烁。
　　魏常安疑心这个黑色公司不是特别正经，但好奇心驱使着她每个都点开来看看。
　　【极品正太！】
　　魔方炸开，弹出一段文字描述。魏常安读了一遍。
　　【短裤计算机小天才，很可爱就是了。】
　　小投影人看上去不超过十四岁的男孩，穿着格子短裤和套头衫，手里拿着一台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笑得阳光灿烂。
　　介绍栏里写着：擅长黑客技术，性格乖巧，服从度高，缺点是偶尔会问一些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魏常安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魔方。
　　【神秘黑衣人】
　　这次弹出来的是一团模糊的黑色剪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成年男性的轮廓，身形修长，披着一件长风衣。
　　介绍栏里写着：全能高手，战斗力爆表，情报搜集能力一流，精通所有冷热兵器。但遇到一个有勘破技能的侦探就完蛋了，将进入强制侦探故事剧情。
　　这设定怎么又强又弱的。
　　魏常安看向下一条。
　　【一支专业收尾队伍！】
　　魔方炸开后出现一群人。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背在身后跟稍息立正似的。
　　动作一致，面无表情。
　　主要是这些人真的全都没有脸，像是商店橱窗里还没画上表情的人体模型。
　　【专业高效，完成任务后会自行消失，无需善后。】
　　魏常安放下小黑羊，同时抓起黑衣人和专业收尾队伍。
　　魔方被她捏碎，化成两道光，钻进她的掌心。
　　皮肤上有一瞬间的温热，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并没有出现什么符文，不过想要召唤时手上就会出现对应的魔方。
　　【什么，你居然不要正太？】
　　文字在面板上跳跃，系统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好像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能换个外观吗？”魏常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