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上香 顾拙语气淡 ...

  •   暗巷里,那三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谢阮捂着隐隐作痛的胃,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忘了疼。

      监察司的人这时才匆匆赶到,为首那人躬身抱拳:“指挥使,属下来迟。”

      “带回去审。”男人声音淡漠。

      指挥使?

      谢阮眼皮跳了跳。

      监察司指挥使——顾拙。传闻中那个凶狠恶煞,阴狠毒辣的顾拙?

      谢阮捂着胃,偷偷瞄了那人一眼。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而且方才他还出手救了自己。

      看来传言也不能全信嘛。谢阮正想着,却见顾拙交代完转身欲走。谢阮本想道谢,却不知如何开口,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臂。

      “那个……”

      顾拙停下,垂眼冷冷看他,神色不耐。

      谢阮张了张嘴,正斟酌措辞——

      “本事不行就少来这种地方。”顾拙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穿得像个莴笋似的。”

      ……莴笋?

      谢阮愣住。

      莴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这身竹青色的衣裳——莴笋?

      谢阮闭了闭眼,暗道一声:很好。

      【我刚刚想拉着他干什么来着?】

      【哦,应该是想给他一个过肩摔吧】

      抓着顾拙的那只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凶狠恶煞?阴狠毒辣?】

      【果然有句话说得对——世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穿着一身红干什么!简直就是根邪恶大辣椒!!!又毒又辣。】

      他抬眼,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自然是比不上顾指挥使——跟风火轮似的,本领高强。”

      “扑哧——”

      方才那个来迟的下属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顾拙面无表情地看着谢阮。

      谢阮也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拙。

      场面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阿阮!”

      是兄长!

      谢阮松开手,不在和邪恶大辣椒对视,转头看向疾步走来的兄长。

      “哥哥,我没事!”谢阮迎上去,“你呢?”

      谢景琛抓着他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我没事,方才不该把你一个人扔下的,吓死我了。”

      确认谢阮没事后,谢景琛这才发现到周围的狼藉,和一旁的顾拙,眼神微顿,问道:“这是怎么了?”

      也不指望那个邪恶大辣椒能说什么好话,怕兄长多想,谢阮忙道:“方才遇上几个人想挟持我,是顾大人出手相救。”虽然这人嘴巴毒,但一码归一码。

      谢景琛闻言,朝顾拙抱拳:“多谢顾大人出手相救,谢某感激不尽。”

      顾拙微微颔首,倒是回了礼:“谢大人言重。”

      说罢转身离去,路过那个还在偷笑的下属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李怀逸,今晚你跟我一起审讯。”

      身后立刻传来哀嚎:“指挥使!我错了!属下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呢!”

      谢阮看着那个名叫李怀逸的人生无可恋的压着犯人离开,略微有点儿同情他。

      是夜。

      谢阮趴在床上看书,突然翻到一行字:

      “高国使者来之,国人求得菜种,酬之深厚,故因名‘千金菜’,今莴笋也。”

      他盯着这行字,脑海里响起白天那句话——

      “穿得像个莴笋似的。”

      有没有审美!莴笋怎么了?莴笋多好吃!人家还是千金菜呢!哼!

      越想越气,谢阮一骨碌翻起身,把正在收拾屋子的阿木吓了一跳。

      “少爷怎么了?可是胃又疼了?”

      谢阮鼓着脸问:“阿木,你说我今天穿的那身青色衣裳怎么样?”

      阿木不明所以,笑嘻嘻道:“少爷穿什么都好看。那身衣裳衬得少爷更好看了。”

      谢阮眼眶一热,差点想去拥抱这个小侍从。

      “我也觉得!” 谢阮笑了起来,烛火下,他那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像是盛了细碎的光。

      阿木挠挠头:“有人说什么了吗?”

      谢阮摆摆手:“没有,随便问问。”反正以后也未必能再见到那个大辣椒了。

      他又趴回床上,把书翻过一页。

      阿木拨了拨烛火:“少爷早些睡,明儿还要陪夫人去菩提寺呢。”

      “嗯,我再等会儿就睡。你先去歇着吧。”

      翌日。

      清晨。

      谢阮满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镜前,任由阿木给他束发。哈欠一个接一个,眼睛都睁不开。

      阿木的手在他头上动作,他的脑子就跟着一晃一晃,像颗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小葱。

      阿木忍着笑说:“少爷再晃下去,这头发就白束了。”

      “阿木,你说上香这种事,心诚则灵就行了,去那么早做什么?”他含含糊糊道,“这个时辰,菩萨还没起吧?”

      阿木被逗笑了:“少爷,神仙一般都不睡觉的。”

      “是吗?”谢阮表示同情,“那也太惨了。”

      他突然觉得当个普通人挺好。

      “阿阮起了吗?”

      门外传来谢景琛的声音。

      谢阮清醒了几分,起身去开门。谢景琛一身月白锦袍,含笑站在门外。

      “兄长怎么来了?没去军中?”

      “时辰还早,过来看看你。”谢景琛进门,“顺便监督你吃早饭。”

      谢阮有个毛病——早上胃口不好,常常随便对付几口糕点,等真饿了才正经吃饭。时间一久,胃就落下了毛病。

      “好呀,兄长陪我一起吃。”

      谢阮拉着兄长坐下。阿木机灵地添了副碗筷。

      “我加了些暗卫在你身边。”谢景琛给他夹菜,“昨日那几个刺客虽然被抓了,但还是小心些。”

      谢阮埋头喝粥,闻言抬头:“兄长放心。对了,那几个刺客什么来头?”

      谢景琛眉头微蹙:“偷了地形图,想去投奔北狄。幸好监察司察觉,陛下昨日大怒。”

      谢阮咬着筷子,有些担忧:“地形图隶属兵部,陛下可曾迁怒兄长?”

      “南军独立于兵部,无妨。”谢景琛笑了笑,“不过地形图泄露,确实不是小事。”

      谢阮点点头。

      用完早膳,兄弟二人一道往大门走去。马车已备好,谢景琛看时间不早了,准备去军中。

      “到了菩提寺注意安全,替我给母亲问安。”

      “知道啦。”

      谢景琛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谢阮站在门口等母亲,阿木提着食盒凑过来,小声道:“少爷,我拿了您爱吃的荷花酥,路上吃。”

      谢阮语气离带了点无奈:“去菩提寺也就一会儿工夫,路上能吃几块?这是备的谁的需?”

      “当然是少爷的——”

      “是吗?”

      “还有小的。”阿木嘿嘿一笑。

      主仆二人说笑着,等了片刻,谢夫人缓缓走来。

      谢阮上前行礼:“母亲。”

      谢夫人淡淡点头,目光越过他:“你大哥呢?”

      “兄长刚去军中,让我向您问好。”

      谢夫人没说话,打量了他一眼:“今日去菩提寺,给你父亲求个平安,再给你二姐上炷香。”

      谢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母亲。”

      谢夫人不再看他,转身朝马车走去。

      谢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靠在窗边,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其实他本就不爱说话,只是在人前总要装出一副和气的样子。

      阿木看着他的背影,鼻子有些发酸。

      府里的人都知道,当年夫人怀的是一对龙凤胎,生下来时却只有一个活的。人人都说是另一个胎儿在肚子里作祟,命中带煞。那个活下来的,就是少爷。

      夫人从那时起就不喜欢他。

      “少爷,吃块荷花酥吧?”阿木忍不住开口。

      “你吃吧,我不饿。”

      谢阮回过头,脸上又挂起笑。

      阿木眼眶一热。少爷这笑,看着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也不想吃。”他摇摇头。

      谢阮笑了笑,伸手从食盒里拿了块荷花酥,咬了一口:“大早上从厨房拿来的,自己不尝尝?真全给我准备的?”

      他又拿了一块递给阿木。

      阿木接过,眼睛红红的。谢阮有些惊讶,笑容真诚了几分:“不用这么感动吧?虽然我知道我很好。”

      “少爷明明不开心,为什么要笑呢?”阿木说完,眼眶更红了。

      谢阮没说话,又咬了一口荷花酥,喃喃道:“林姨做的荷花酥,真的很好吃。”

      吃完一块,见阿木还盯着自己,他无奈道:“这没什么,阿木。母亲从不曾克扣我的吃穿,我觉得挺好的。”

      阿木忍不住:“可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当时也是个胎儿——”

      “谁都没错。”

      谢阮打断他,转头看向窗外,低声道:“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晨风从车窗吹进来,凉丝丝的。谢阮本是假寐,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

      “少爷,到了。”

      晌午的阳光刺眼,谢阮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起身下车。

      跟着谢夫人走进山门,一位面容和善的方丈迎了上来,双手合十:“谢夫人,谢小公子。”

      二人回礼。

      方丈念了声佛号,引着他们穿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

      “谢将军为国戍边,自有佛祖保佑。”方丈又行一礼,“夫人自便。”

      谢夫人微微颔首:“多谢师父。”

      大殿内青烟袅袅,佛像在烟气中若隐若现,愈发显得慈悲。谢阮跪在蒲团上,手持清香,闭目默祷。耳边传来僧人低沉的诵经声,让他心中一片安宁。

      他睁开眼,与佛像对视。

      他喜欢拜佛。每次上完香,佛祖都这样含笑看着他,很温柔。

      上完香出来,在往回走的路上遇上了徐夫人一行人。

      菩提寺离京城近,当今圣上又推崇佛教,达官显贵都爱来这里上香。

      “这不是谢夫人吗!”徐夫人扭着丰满的身姿迎上来。

      谢阮顿觉头疼。

      他不熟悉徐夫人,但对她儿子徐林之可熟悉得很——同在学堂,徐林之文章写得一塌糊涂,却天天欺负同窗,张口闭口“我娘可是当今贵妃娘娘的姊妹”。

      谢阮一点都不想跟这家人沾上关系。

      “谢夫人今日也来上香?”徐夫人摇着团扇,目光转向谢阮,“这是谢小公子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玉树峰岭!”

      谢阮听得一愣。

      玉树峰岭?

      他琢磨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是玉树临风吧?

      谢夫人神色淡淡:“徐夫人过誉。”

      场面一时尴尬。旁边的林夫人连忙打圆场:“听说菩提寺那几池莲花开得正好,谢夫人和谢小公子不如一起去看看?”

      众是在不喜欢和其他人交往,这么多人在场,谢夫人也不好推辞,点了点头。

      本在后面假笑的谢小公子一听顿时笑不出来了,急中生智赶紧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胃不舒服,偷偷溜走了。

      谢夫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随众人去了。

      等她们离开后,谢阮一个人在寺庙里转着。

      他看到步伐蹒跚的母亲正向佛祖祈祷能让在寒窗前苦读的孩儿能金榜题名;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立于佛前为远在边疆的丈夫求一份平安;看到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正拿着红绸,站在姻缘树下对视而笑。

      世人都说佛门需远离红尘,修身养性一生,然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谢阮觉得这里是人间烟火最浓的地方。

      与此同时,菩提寺一处偏殿内。

      静慧大师煮着茶,看向对面的人:“徐石为了讨好二殿下,竟然动了地形图的心思。”

      顾拙两指捏着一枚黑子,低头看着棋盘,闻言嗤笑:“徐石那蠢货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

      他落下一子。

      静慧看着棋盘。黑子看似杂乱无章,却像一头狼,只想着将白子吞入腹中,全然不顾其他棋子的死活。他摇摇头,将煮好的茶倒了一杯递过去。

      顾拙接过,饮了一口:“师父这边如何?”

      静慧叹了口气:“当年掌门和夫人遇害,我们几个都没赶上。赶去时,只从一个还有口气的嬷嬷口中得知,那孩子是个男胎,肩头有颗红痣。”

      他低头喝茶,又道:“茫茫人海,如同大海捞针。”

      顾拙没说话。

      静慧看着他:“晚舟,你在监察司当差,务必小心。陛下虽信任你,但如今贵妃风头正盛,怕是有外戚专权之险。地形图一事,若无确凿证据证明是徐石所为,便先按兵不动。”

      顾拙垂眸,盯着棋盘,那双寒冰似的眼里看不出情绪:“放心,师父。我与师兄说好了,火不够便添一把柴,要拔就拔个干净。”

      他落下一子。

      棋盘上,黑子悄无声息地将白子吞噬。

      静慧微微一笑:“师父输了。”

      这时,外殿传来声响。

      顾拙脸色一沉,静静抽出腰间软剑,目光凝向门口。

      来人正是刚刚闲逛的谢阮,被外头的太阳折磨的不行,谢阮准备来这躲躲太阳。

      殿内供着一尊小佛像,他想,既然来了,就再上个香吧。刚刚谢阮因为母亲在身旁不太好意思,只在心里默默说着。可在心里头说着佛祖怎么能听见呢,所以谢阮决定重新说一次。

      独自上了香,谢阮跪在蒲团上,看着佛像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佛祖在上,希望父亲在边疆能够平平安安的,二姐姐可以投个好胎,不要遇见我这样的人。”谢阮顿了顿,继续说道:“哥哥也要顺顺利利的。”想着兄长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谢阮又补了一句:“还希望哥哥能够不要这么劳累,不要像那个顾拙一样天天查案抓人,我看他就是案子查多了才凶神恶煞的,嘴巴还那么毒。”说到后面,谢阮的声音越来越小。

      殿内深处,顾拙:“…………”

      不知道为何就想到那个大辣椒,谢阮不免吐槽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在和佛祖祈愿,佛祖面前说人坏话总是不好,赶紧止住了嘴,说道
      “佛祖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人坏话的。”

      “这位施主。”

      静慧从里间走出来。

      谢阮正闭着眼拜佛呢,听见头顶传来声音吓了一跳,以为佛祖显灵了,有点慌乱的睁开眼,就见到静慧笑眯眯的脸。

      他松了口气,起身行礼。

      静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缓声道:“愿施主至诚所感,凡有所祈,悉如所愿。”

      谢阮愣住,耳根渐渐红了。

      ——他听见了?那自己方才那些话……

      突然感觉眼前这位大师慈祥的笑容都别有深意,谢阮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慌里慌张说道:“多,多谢大师。”

      然后同手同脚头也不回地溜了。

      等人走远,顾拙从里间出来。

      静慧看着谢阮逃也似的背影,笑道:“这谢家小公子,倒是个真性情的。方才他提到你,怎么你们认识?”

      顾拙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语气淡淡:

      “也是个傻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