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27、安全屋 那老帅哥是

　　飞行器停在一处暗巷外。
　　辛可看了时间，马上午夜。她把杨明宇和星咏的手机塞到皮衣内袋，戴上全遮式的面罩，立起皮衣领子，往暗巷里走去。

　　穿到街区背面，巷子陡然活了过来。
　　霓虹如血管般在两侧店铺的门脸上搏动。没有招牌，没有名字——只有层层叠叠的灯：猩红的管灯盘成蛇形，荧绿的矩阵屏滚动着扭曲的符号，幽紫的激光束在雾霾中切开一道道光的裂口。
　　灯泡的数量代表信誉，颜色暗示交易内容，闪烁的节奏里埋着暗码。
　　只有懂行的人，才能从这片光影沼泽里捞出想要的“服务”或“货”。

　　辛可停在一家亮着白蓝双色灯的门前。白是冷冽的医用白，蓝是深海般的钴蓝。

　　一个身影从霓虹深处走来。

　　中式双髻，发间却绽开两朵机械芍药——金属花瓣随步伐轻颤，每片都嵌着微型感应器，折射着巷子里浮动的光污染。女人一身蓝白扎染的仿古旗袍，同色挎包表面流动着暗纹数据流。耳坠和项链是复古的景泰蓝，却隐约透出内部精密的电路结构。她脚上的布鞋绣着蓝色水波纹，每走一步，鞋尖便漾开一圈微光涟漪。

　　全透明的面罩，只为过滤空气里的有毒微粒，绝不影响妆容。

　　情报部门的立玖。

　　她走到辛可旁边，也不说话，直接挎住辛可的胳膊，把人拽进店里。莽撞的动作跟她这一身装扮一点都不搭。

　　店里堆积如山的电子设备从地板摞到天花板：永夜纪元前的CRT显示器堆在角落，外壳泛黄；最新的神经接驳器悬在货架顶端，线缆如藤蔓垂落；中间混杂着自行改装的信号增幅器、破解型终端，甚至几台军用级加密器。
　　屋里弥漫着臭氧和焊锡的味道。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四十岁上下，斯文得像旧纪元图书馆的管理员。他对立玖的横冲直撞只是微笑，手指在柜台下某处一按——

　　“嗡。”

　　一座货架向内弹开，露出暗门。

　　立玖拽着辛可闪身而入。暗门合拢，“咔哒”落锁。

　　辛可说：“那老帅哥是……”

　　立玖说：“军方最早的一批克隆人，负责翻译各种密电。在我手下待过。”

　　辛可觉得这个答案很无趣，“就这？”

　　“文道很可靠，放心吧。”

　　“文道？你给他起的名字？”

　　“他说他最喜欢旧纪元一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所以给自己起名字叫文道。”

　　“有意思。不过，军方克隆体如果不再服役，是要被回收销毁的，不能流入市场，更不可能有什么自由。他怎么会在这里开店？”

　　立玖在黑暗中拉着她连续拐过两个弯，墙壁触感冰凉如金属舱体，“我不忍心看他被回收，秘密把他安置在这里的。你还想知道什么？”

　　辛可：“我就觉得你不会是单身。”

　　立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通道里荡出细微的回音。

　　安全屋在仓库二层。

　　房间空旷，只有两面墙上各亮一盏灯：左白，右蓝，光线幽暗如深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屏蔽场嗡鸣——防窃听干扰器全功率运行。

　　立玖松了一口气，瘫进沙发，扯下面罩扔到一旁，“军部高层有问题。”

　　“我也正想问你，”辛可坐下，“为什么不查研究所泄密？”

　　“哎哟，你终于察觉了。我的天，急死我了。”立玖从蓝布包里掏出一支铜烟斗，一尺长的烟杆泛着冷光，铜盒里装着真正的烟丝——不是合成尼古丁，不是化学雾化剂，是旧纪元遗留的烟草植株产物，贵得按克计价。她捏起一撮，填进烟锅，“军部的说法是，研究所只是跟军方的合作单位，不是军事机构。泄密应该由区域安全局或执法队的人去查，不归军方管。”

　　“区域安全局，区安局现在只负责通信和互联网的监控，线下有活人吗？执法队更不会碰这种没油水的麻烦事。”

　　立玖说：“对啊，就是甩锅！”

　　“军部是谁说不查科研所泄密的？”

　　“不知道。前几天听说是首长们开了会，对外就是这个说法。说已经确定就是N区策划的刺杀行动，并且有间谍渗透。”

　　“这种说法，那不就是不调查内部的人？”

　　“对，就是这个意思。”立玖点燃烟丝，深吸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裹着真实的焦苦味，“这就是我的魂啊。”

　　“有人想掩盖内部接应的事实。”

　　“对啊，对啊。军部高层有问题！要不我能把你约这来吗？辛队……”

　　“哎！”辛可打断她，“别辛队，我休假了。”

　　“哎呀，可可。别闹脾气了。你找我肯定是你已经查到什么了。”

　　辛可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我拿到杨明宇的手机了，开不了机，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你看能不能把里面数据弄出来。”

　　“杨明宇是谁？”立玖接过手机。

　　“潭博士实验室的研究员。事发前请了病假，但是被人在公寓里爆了头。”

　　立玖有些震惊，“被收买后灭口？”

　　“看起来是。”

　　立玖一笑，“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的……”

　　“还一个更着急的事儿。”辛可掏出粉色的手机，“帮我破解一下开机密码。”

　　立玖把杨明宇的手机扔到挎包里，接过来看了一眼，“民用机？”

　　“对。现在就要。”

　　“小事。你等一下。老板就能弄这个。”立玖起身，“设定成无密码？”

　　“行。”

　　立玖起身离开。安全屋的门无声滑合。

　　辛可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没有信号。这屋子里装着干扰器。
　　她的目光落到沙发上的铜烟盒，拿起来嗅了嗅。真实的烟草味，带着泥土和时间的沉淀。奢侈得像个行为艺术。
　　挎包背带上的机械芍药，随着她的移动，微微晃动。

　　辛可伸手悬在花瓣上方——层层叠叠的金属瓣片立刻有了反应，像含羞草般向内收拢，又随着她手指的移动缓缓舒展，像是会呼吸的活物。

　　立玖很快回来，“给，搞定了。”她看见辛可在玩那个机械花，“怎么样，精巧吧？每个花瓣都有微型感应器，能根据周围的气流干扰摆动。”

　　“人类失去了天然的东西，就喜欢把机械雕琢成新的自然。”

　　“很贵的。”立玖坐下，晃了晃手里的烟斗，“包括这玩意儿。不过，工作这么辛苦，不弄点这些东西取悦自己，实在活不下去。”

　　辛可像在逗弄小动物一样，逗弄着那个花瓣，看它到底能做出多少种不同的反应。

　　立玖说：“这花你拿去玩。露娜说不定也喜欢。”

　　辛可把手放下，“不要。我要送露娜也是给她买新的。”

　　“呦呦呦，行，我多嘴了。哎，这手机里的小姑娘谁啊？”

　　“帮露娜找她们学院一个失踪的学生。”

　　立玖坐下，重新塞上烟丝，“正好。你现在假装不调查刺杀事件是最好的。千万别出头。咱们在暗处找机会。”

　　“嗯。还有我发给你那两个人。尤其那个胖子，着急。”

　　“行。”

　　辛可说：“还有件事。”

　　立玖扭头看她：“你说呀。”

　　“军演那天是谁邀请区长和财政厅长来看演习的？”

　　立玖吸了口烟，若有所思。烟雾在蓝白灯光下扭曲升腾。

　　“看来你还真知道。”

　　“谈不上知道。不过有一个人知道，她还正好想见你。”

　　“谁？”

　　“新上任的区长，格莱温。”

　　“她邀请的？”

　　“我不知道。你直接当面问她，我可以帮你约。”

　　“玖啊，你到底什么人？”辛可打量着她这一身昂贵材质的衣服、烟丝、精致的机械花，“你不会……给政府卖军方的情报吧？”

　　“别说这么难听。情报这种东西，就是得传来传去才有价值。我能有今天的位置，也是给军方立了不少功的。”

　　“你敢这么说，那就是不怕我上报。”

　　“不是不怕，是你不会。你不是这种人。”

　　“我只是一个兵，没有情报给她。”

　　“啧，合作有很多种。新区长挺不错的，你先别拒绝，见一面，听听条件。我帮你约，人不知鬼不知。”

　　“你知我知她知，三个人以上知道的就不是秘密。所以，你今天专门约我来这里，就是想说这件事吧。”

　　立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这街深处有一家老式按摩店，不是机器人，老师傅手法巨好。一起去。”

　　“你自己享受吧。”

　　“哎，你是不知道，我每天对着九个监控屏，监听十几条电话线路……”

　　“唉唉唉！”辛可起身，打断她，“涉密的事我可不想知道，你别拖累我，我还有别的事，走了。”

　　“嘿！提裤子就跑，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