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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马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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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重重踏在官道上,天黑如墨,青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面容冷肃,似乎不知疲倦。她身后背着一把泛着银光的宝剑,剑鞘上白青羽毛随风晃动。四周寂静无声,无边黑暗中,唯那纵马狂奔之人,似不知疲倦,满腔热忱。
遂京一客栈内,罕见地爆满了人。一好事之人寻寻觅觅也不知其缘由,不免拉过路过的小二。
“公子竟然不知?”
“那个…我不是遂京人,此番不过是来寻亲的。”
店小二摸了摸下颌,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还不是夺嫡那些事,七皇子本是皇位最有力的争夺者,可不知为何突然被派去北渊。而此番事不久太子便有意要和王国公联姻,不可谓不巧,但这种种猜忌,也不是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该操心的。”
小二说了几句便走了。
说书台上的说书人依旧热情似火,那满脸的小表情吹鼻子瞪眼的,好似他亲眼见证了皇室之争,“话说那七皇子此前和那王国公之女情意绵绵,此番太子横刀夺爱手段可谓极其阴险,如今朝堂势力完全倾向太子一人,七皇子势均力薄,远不是对手。”
台下此时有人发出疑惑,打断:“那七皇子身后可是有玄谷门撑腰,事情怎会如此简单。”
说书人小眼一眯,摸了摸胡子,勾了勾嘴角,“这眼下才是老衲要说的重点,话说那七皇子少时拜入玄谷门门下,精于谋虑之道,如此人才,又加上玄谷门掌门人玄砚冰五年前入宫至此一直未曾出宫,七皇子身后有师父,身前又和那王国公之女两情相悦。可事情坏就坏在,那玄砚冰突然要去那雪山之地天雪峰静养,走得那般决绝,甚至于都没能和七皇子告别。”
说书人停住,换了个神情,有些幽怨道:“那之后,太子先是夺其所爱,又将他派离皇城、脱离权道之地,七皇子的落寞是必然的。”
…
在护城门即将关闭之时,马蹄声纷纷扬扬,青衣女子蹙眉,脚下用劲一夹马腹,马声悠长,风裹挟着漫天尘土,她身如箭影飞逝,在门彻底关闭之前,闯进了遂京城。
女子心中紧绷的弦总算落了地,天色渐暗,姜如月翻身下马,还未等她有所动作,便被人拦住。
护城河的士兵见人有些眼生,最近遂京采花大盗又很是猖狂,此盗智多近妖,擅长变幻身份,男女难以辨清真伪,扰得遂京满城风云。
秉着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原则,士兵拦住了姜如月。在看清姜如月面容之时,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也不是那等好色之徒,依旧冷着脸例行公事。
“姑娘出示一下通关文牒。”冰冷的声音犹如那护城河般冷清,毫无一丝温度。
女子牵住马绳,背脊挺直,神情淡漠似雪,肤如凝脂,冰肌玉骨。女子眉如远山,眸如春黛,她浅浅望过来时,眼中含稚而迷茫。
姜如月不知什么是通关文牒,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人,但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像又不是什么坏人。
女子上下摸了摸,有些无辜开口:“那是什么?”
士兵瞠目结舌,满脸不可置信,还有人会不知通关文牒,此人果然有疑点。
姜如月还在等他的答案,只是她不知道她等不到了。
周围人群躁动间,她被人给团团围住。女子眉眼浮现一丝不解,她扭头寻找那个和她说话的人,语气有些生气,“这是干什么?”
那个士兵冷哼一声,瞪着眼怒道:“和大理寺说去吧。”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姜如月依旧不知。
女子话刚落,周围响起一片唏嘘,那士兵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就说她有问题吧,既不知通关文牒,也不知大理寺。”
可围住姜如月的人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女子身后背了把剑,那剑泛着泠泠银光,一看就知不是俗物。
姜如月没有说话,她心里虽然有些气愤,但她知道这不是三清山,亦不是之前的西风镇,这里是遂京,是天子脚下权谋必争之地。她是来寻师父的,不是来惹事的,孰轻孰重,她心里自有掂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股花香飘过,只见一名女子媚眼如丝,红衣似火。士兵们心中震惊,一时都看花了眼。
花如烟轻遮嘴角,低声浅笑。眸如春色勾人,眼尾上扬间蕴含着风华绝代。
她便是见香阁阁主,乃遂京难得一见的美人。
姜如月望着花如烟,眼底闪过一丝喜悦。但见那妩媚多姿的女子轻轻点了点站在最前面的士兵胸膛,柔声细语:“那是我阿姐,自小养在深山里,性格纯真,不是什么坏人。”
女子边说着,边将银子塞进了士兵的口袋。
那士兵闻着迷人花香,早已听不进任何话,闭着眼沉醉的不知归路。美人靠得这般近,仿佛只要他手轻轻一搂就能将人搂抱进怀里。
身上多出来的银子,美人的示好,显然起到了作用。那士兵果不其然是那伙人的领队,他挥手招呼一声,便让手下散去,放行了姜如月她们。
姜如月看着突然走了的士兵,好奇道:“阿烟你做了什么。”
花如烟如今哪里还有一丝见香阁阁主的威严,只见她抱住眼前女子,将头重重搁置在她肩上,撒娇,“师姐你也真是的,这么久都不曾来看看我。”
师妹还是像小时候般依赖她,姜如月眸眼柔和下来,手轻轻抚拍着怀中之人,温柔安抚:“都是师姐不好。”
花如烟闻言更是任性地在女子怀里拱了拱,随后牵住女子有些冰凉的手,笑道:“师姐还是第一次来到遂京吧,这里可好玩了。有好多有意思的稀奇玩物,可比三清山那冷清之地好太多了。”
姜如月默默应着,只在说其三清山之时,垂下了眸眼,遮住了那一丝落寞。
三清山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如若不是师父有事,她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从那出来,那对于她来说是安全之地,是能够容纳她之地,是她不知归途之时唯一思念之地。
师妹说得没错,她从小便在山里长大,养成这样一副冷清淡漠的性子,其实很多时候她不是不开心,只是她习惯面无波澜,擅于掩饰内心。
见香阁内歌舞升平,红纱帷幔轻垂,琵琶声清扬婉转,美人成群,盈盈勾人。但美人都很毒,见香阁的美人都擅长制毒,她们不做那等腌臜之事,见香阁之下暗藏权君之谋,推杯换盏间生死一瞬,却是王权将相最喜聚众饮酒作诗之地。
姜如月静静坐着,她有些好奇的看着花如烟教训下人。
“巧儿上次丢的金镯怎会在你屋里?”花如烟揪着后厨福安的耳朵咬牙切齿。
福安脸红脖子粗,怯生生便道:“巧儿这妮子自顾自耍我开心,说好的心悦于我,我不信,她便强制将这金镯塞于我怀中。”
“那是巧儿喝酒了,醉鬼所说的话怎能信。”
福安有些不满地嘟囔:“我不管!她说了心悦我。”
花如烟没说什么,无奈笑了笑,便叫福安离开了。
姜如月见她就此放过了福安,不由出声质问:“为何?”
花如烟扭头,她知道师姐所说之意,不由笑了,“他们两人打情骂俏罢了。”
打情骂俏?姜如月有些迷惘,可这和那事有什么关系。
“巧儿和福安两情相悦却不说开,我刚刚那番不过试探罢了,结果很明显。”
姜如月淡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花如烟却不觉得她理解,师姐那和榆木一般的脑袋要是真理解的话祝於那臭小子便不会离开三清山了。
脑子不由浮现祝於那张清俊的面容,他无奈的叹息,最后倔强的背影…花如烟突然很想问问他,为何连试都不去试,就要自我斩断。
或许是念及祝於幼时短暂的好,她突然道:“师姐觉得什么是喜欢?”
“喜欢?”女子拧眉,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心里莫名起伏不定,如潮水,溅起一地清寒。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林玉,那个待她温柔似水的少年。那双痛苦狰狞的眸眼,只怕现在的他早已恨透了她。
姜如月手不自然攥紧衣角,轻声:“我喜欢师父,喜欢阿烟,喜欢阿於,喜欢柏舟。”
花如烟不去过问,心里幽幽叹息。她上前贴着女子的脸,窝心道:“我也喜欢师姐。”
纯净如白纸的女子,让人心疼。这般纯粹、这般空幽的人,如何能够沾染情之一事?花如烟突然明白了祝於为何放手,她怜惜地将怀里的女子抱得更紧。
东宫。
王芝仪满脸怒意看着从外回来的人,那是她的夫君,如今却从别的女人身边鬼混回来,新婚燕尔不过一个月就将她给晾在一旁。
“太子还知道回来?”王芝仪冷笑。
李洵额头正疼着,回来一句体己话不说也就罢了,这般冷言冷语无疑是火上浇油。
李洵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王芝仪满腔怒火似发泄在了棉花上,她红了眼,委屈抽泣,“殿下如若不喜欢我,干嘛费尽心机娶我。”
李洵依旧沉默,任由身后之人哭泣,他寒着一张脸思索着什么。直到王芝仪哭累了,哭倦了,他也未曾回头瞧过一眼。
“将太子妃扶去榻上休息。”
男子神色暗沉的看着宫女将睡过去的王芝仪扶上床,他表情无一丝波澜,一丝眼色都不肯施舍。
李洵默默扭头走进一处暗阁内,内壁烛火通明,昏黄的火光映照在画上女子淡漠的眼里。
女子容貌似九天仙女,霜月凝雪,孤寒独立。李洵满眼痴迷,手轻轻抚上女子的脸,低声喃喃:“难怪老七那般宝贝。”
他明白了李鹤清为何身边一直未曾有过女子,见过了塞上明月,又如何能再看旁人一眼。
李洵突然有些羡慕李鹤清那段时光,想起老七口中那段青涩过往,那段受人爱护的日子,男子只觉如鲠在喉,心里酸意渐浓。
李洵眼里渐癫狂,呼吸渐渐粗重,手下意识向下而去。烛火明明灭灭,墙上人影幢幢晃动,脑子白光如灼,男子仰头喘息。嘴里自言自语:“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