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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姐,可是 ...


  •   孟若漓不管不顾狂奔跑到父亲的书房用力一把推开门。

      她站在门口,心跳如雷,胸口剧烈起伏着。
      此刻已无法分辨这震动是因方才剧烈的奔跑,还是因为面前正与她对视的孟广之。

      孟广之正坐在案几边处理公务,就见孟若漓慌慌张张的推开门。
      他立即板起一张脸,冷哼一声,“昨日罚你抄的诗经都抄完了?东跑西窜的跑过来做什么?”

      几乎是听到那道浑厚声音的瞬间,孟若漓的眼眶骤然湿润,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此时此刻,她的父亲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失而复得的情绪再难以掩饰,前世种种犹在眼前,夹杂着委屈的欣喜强烈涌上心头,“爹……”

      孟广之听见这哭腔一惊,看到突然间哭得皱巴巴的一张小脸更是惊讶。
      当下便寻思难道是自己方才说话的语气太过严厉,霎时有些懊悔。
      可谁叫她这不争气的女儿偏吵着闹着要嫁给一个门客,那穆砚虽风姿绰约,才貌俊朗,可门第终究是不匹配呀。

      孟广之轻声叹了口气,也罢,再气也不该用这么重的语气,他又清了清喉咙,柔和了些嗓子,“没抄完便不抄了,过几日的上元灯会你不是想去凑个热闹?热闹完了回来再抄也不迟。”
      孟广之说完,本以为孟若漓会渐渐平复些,岂聊她却哭得更加汹涌,这叫他委实是手足无措了。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顿了许久欲要再出言哄,孟若漓却停止了哭泣。

      再多的欣喜与委屈,也要等到以后再说,此刻她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稍缓片刻,孟若漓语气坚定,单刀直入,“爹,你将穆砚赶走吧,天下有才之士众多,不缺他这一个门客。”
      见她不哭了孟广之正准备合上的嘴却在听到这话后张得更大了些,比方才更为惊讶,估摸着这小女娘定是因为昨日拒她之事在耍小孩子脾气。

      无奈道,“漓儿,莫耍小孩子脾气,赶紧回屋,不要让爹又罚你。”

      孟若漓一听这话急了,“爹,我当真是没有耍小孩子脾气,我也并不是因为你不答应我嫁给穆砚随口说的,而是我知道此人有不轨之心,日后定会害了咱们全家的……”
      “胡闹!”
      孟广之骤然打断她的话。
      “爹平日都教你了什么?言不妄发!我虽拒了你要嫁他的念想,可我与他接触良久,穆砚的行事能力我都是非常认可的,我已引荐他入朝,日后他与我还有一番作为,你一个女儿家不懂政治朝堂,莫要再胡闹。”
      “爹……”
      “回屋去。”
      孟广之并不想多言,俨然一副去意已决的模样。
      ……

      孟若漓站在原地,良久无言,终于想通了许多。

      此事还是急不得,任谁听了她今日一番无厘头的话,都会认为她是气急败坏了在胡闹。
      也罢,要想除去穆砚还需从长计议。

      孟若漓朝着孟广之低声道,“爹爹莫生气,是女儿任性了,您消消气,我这就回屋抄书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孟广之转过头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孟若漓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在心中盘算,眼下她爹对穆砚正是赏识有加的时候,又引荐了他入朝,想来是为了在朝中扩大自己的根基。
      如此看来,如今穆砚正是他爹身边的红人,以后还大有用处,若要让爹爹自己辞他走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越往深处想,孟若漓越觉得此事难如登天。
      恍惚间,她觉得好像自己又开始了噩梦的倒计时,不自觉的便由心底深深叹出一口气。

      “小姐。”

      一道清润的声音突兀得闯入她耳中。
      孟若漓被这一声断了思绪,循着声抬起头,却见到那张,她此生都不想再看到的面庞。

      是穆砚。

      男人静立在她面前,一袭月灰色银丝暗纹长袍衬得他清致风雅,正如院中树上的玉兰花,不受尘垢,风姿绰约。
      穆砚脸上挂着温润的浅笑,正垂眸望着她。

      前世抄家灭门之历犹如昨日,微凉的轻风拂来,冾似与那个凄凉的夜重合,令她背脊寒战。
      恐惧如同一股电流,顷刻传遍了她的全身。

      孟若漓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僵硬地一动不动。

      见眼前之人煞白着一张小脸不说话,穆砚再度温声关怀出口,“小姐,可是有何处身体不适?”

      二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孟若漓慌乱,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猛地朝院外跑去,那背影称得上落荒而逃。

      穆砚噙着笑的神情滞了一瞬,眉目间闪过一丝迟疑。
      他收了面上的表情偏过头,目光落在孟若漓逃跑的背影上半晌。
      微拂的春风下他的瞳眸幽深如古潭。

      *
      孟若漓一刻不停的跑到自己房中,猛地关上房门,胸口的剧烈起伏却并没有因脚步的停止而停止。

      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尤其在与穆砚对视那一刻,她几乎听不到周遭任何声响,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只想立刻逃离。
      这样不行,孟若漓努力聚集精神,开始认真分析。

      即便是现在的穆砚也依旧还是半年前。如若重生的只有她一人,那么穆砚就不会改变计划,一切照旧,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这一点,她需要亲自验证,她必须要确保这一次万无一失。

      *
      第二日,穆府。
      孟若漓一大早便出了门,就连翠玉也大为惊讶自家小姐还有起的这样早的一天,直到马车渐渐行至穆府,她立即恍然大悟。

      孟若漓思考了一晚上要怎样试探穆砚,思来想去想到从前她曾送给穆砚的那副碧水天青图。
      她当时为了博穆砚欢心,什么珍奇异宝都往他那送,这画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没想到,这图竟是俞明王与贵妃私通的重要证物。

      大概是在孟若漓死前的一个月,俞明王和贵妃被后宫嫔妃指证有苟且。
      那幅画上的提字就出自二人你侬我侬时的杰作。

      此事是丑闻,宫中上下本下令封锁消息,可俞明王与贵妃接连受冷,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流言蜚语如雨后春笋,宫女太监口口相传,不出两日,京中便多少都有所耳闻。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后宫之争,歪打正着竟给了俞明王致命一击,孟广之作为太子阵营的人,自然渔翁得利,收获颇丰。

      孟若漓可以确定的是穆砚从头到尾都不是和她父亲一条心的,不过只要画在,无论他心向何处,是以此扳倒俞明王,还是用这画来借花献佛,卖俞明王的人情,只要画在,他就可以随意掌控。
      可若是画不在了,一切便是变数,如若他是重生的,那他自然知道那画的重要性,如若他不是,也自然不会在意一幅画。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孟若漓坐在马车上,她双手叠在腿上,在心中祈祷一切能如她所愿。

      忽然间,她摩挲到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镯子。

      她拉开衣袖,将镯子暴露出来。

      看到镯子那一刻,她顿了顿,霎时恍惚,思绪被拉回。
      理论上来说是三个月前的时候,但对她这个重生之人来说,已经很遥远了。

      那日,她正坐在小亭下的栏椅上百无聊赖的往鱼池里喂鱼。
      因着是斜坐着的姿势,喂鱼时伸长手的袖口微微后缩,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手臂,纤细的皓腕上戴着一副极为夺目的翡翠手镯,在阳光下透着绿光映在腕上。

      那日,穆砚正要去找孟广之议论政事,走到院中,便看到在往池中撒鱼食的孟若漓。

      他一眼就看到了少女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的玉镯。

      阳光的沐浴下,她裸露的手臂和脸庞仿佛被镶上了一层银辉,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柔和,令人亲切。
      手镯绕腕,好似一条水底深处长苔的绿溪缠绕在她腕间。

      他认得这镯子。

      幼时他的母亲曾视若珍宝之物,那个他母亲心爱之人所赠之物,那个,他一触碰就会惨遭母亲毒打的东西。

      竟然辗转到了孟若漓手中。

      玉镯在少女的手上珠联璧合,仿佛她天生就是它的主人,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恨毒了他的……娘。

      穆砚不受控制的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迷失在眼前少女的身上,思绪仿佛被拉扯到很远,很远,无法回笼。

      “你们把东西放下!”
      小男孩用自己稚嫩的嗓音吼出最大限度的命令。

      然而面前几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小孩却并不照做,已经洋洋得意地举着令小男孩愤怒的东西把玩。

      他们又来了。

      凄凉的寝宫随处可怜的破败,已经是入冬的季节,屋内却四面漏风,连完好的一扇窗子都没有。
      屋内的陈设很是简陋,只有一方床榻和一个梳妆台,毫无让人留恋之处。

      唯一还算稀奇的便是这镯子了,通体翠绿,成色极好,与屋中其他的陈设格格不入,自然就成了众矢之地。

      平日里他们也会来找他的麻烦,但母妃在的话,有个大人他们多少不敢这般放肆。
      今日不知母妃去了哪里,但每年的今日她都会消失一整天,平日里他都能躲则躲,可是他们瞅准了今日母妃不在,竟跑来寝宫肆意欺凌他。

      “小畜生,这镯子是你们能有的东西吗?”平日里连米面都吃不起的东西,能有这么好看的镯子?
      那几个小孩你一嘴我一嘴的嘲讽着,不知是宫中的日子太安逸,还是夫子布置的功课太多让他们非要找个出气的来,不依不饶。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男孩盛气凌人道,“我母妃就有一个这样的镯子,我看这镯子莫不是你这小畜生从我母妃那偷来的!”

      穆砚忍无可忍,急忙辩驳,“你胡说!这是我母妃的东西。”

      见跟他们说不通,他猛地朝拿着镯子的小胖子扑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在小胖子捂脸之际迅速将镯子夺了过来紧紧护在怀中。

      小胖子吃痛着连连后退,怒骂道,“你疯了!你敢打我!”
      缓过疼痛过后便要还回来方才所受的拳脚,他指挥着身边几个小孩向穆砚发起进攻,很快便成了四个把一个围在脚下踢踹。

      穆砚吃痛地缩在地上,却仍紧紧抱着镯子,不让其被周围的拳脚碰到,这是母妃最喜欢的东西,坏了可就不好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感觉自己就差一点点就要死了,那几个小孩才全然解了气,骂骂咧咧地朝他吐了几块口水走了。

      穆砚是动不了的,他太疼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稍微动一下,整个脊椎就连着刺痛,于是他只能维持着方才被打蜷缩的姿势,躺在地上。
      他感觉到有湿热的东西流到耳坡,是脑袋被踢破了流的血。
      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寒风透过破烂的木窗吹进屋内,很是难熬,大概他就这样死过去,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终于没有那么折磨人,他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已经入夜了,寝宫里没有灯,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门口传来了声响,听脚步声,他知道是母妃回来了。
      赵敏华提着灯从门外进来,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她那张不见血色的脸上,看着像是身体很不好的样子,但即使这样带着病气的脸,却依旧难掩倾城容颜,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只是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睛却看不见一丝生气,倒显得死板了。
      待到赵敏华走近时,才看到地上坐着的穆砚。

      她顿了一瞬,旋即冷声开口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穆砚终于看到了光亮,他望着赵敏华的脸,牵起一个讨好的笑,乖巧的把怀中的镯子颤抖地伸到她面前,实在是手太疼了。
      “母妃,我把他护的很好,没让它坏掉。”他的声音很哑,却努力让出口的话完整。

      赵敏华一见他手中的镯子,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她猛地松开手中提着的灯,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镯子小心摩挲着,对着地上坐着的人厉声呵斥,“谁让你碰了!”

      提灯摔在地上被碰撞到了火芯,唯一的光亮骤然泯灭,屋内再次陷入黑暗。

      穆砚的手还伸在半空中,表情有些错愕,一句话也说不出。
      赵敏华却不顾其他,抽过桌上的木条,一条铲在穆砚的背上。

      “我说没说过,不许碰它,不许碰它不许碰它!”
      女人歇斯底里,是绝望地悲鸣。

      她一鞭一鞭抽打在男孩瘦小的背上,疯狂可怖,似是只有这样,才能消除那镯子因他护在怀中几个时辰的气息。

      明明平日里那么孱弱的一个人,此刻打起他来,竟也很是有力气呢。
      穆砚脸上彻底没了任何表情,一片淡漠,可怕的是,这样死寂的神情竟然出现在一个五岁的孩童脸上。

      他原本是想亲手把他护的很好的镯子递给她,听她的夸奖,他还想告诉她,那些人打的真的好疼啊,他想要她的一句安抚,想要哪怕只是一个心疼的眼神。

      可是原来,什么都不会有啊。

      穆砚就这样坐在原地,任由她发泄,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似乎是觉察到这灼人的目光,孟若漓随意的往身后一望,本以为是错觉,却在看到穆砚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穆砚!”
      她连忙跑过去,“你怎么一直站在那呀。”
      她突然凑上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笑望着他,像是有亿万繁星在其中闪烁。

      穆砚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与从前镯子的主人截然不同,从前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明明每次都透着渗透到骨髓的冰冷。

      而此刻的眼神,却如一池柔静的湖水,竟令他不自觉有些贪恋。
      莫名得,希望这温存久一点,再久一点。

      孟若漓见穆砚一直盯着自己,实在是架不住有些红了脸,乌密的长睫扇动了几下垂下眼帘,轻咳了两声,“我……同你说话呢。”
      温柔的光骤然消失,穆砚眸色微愣,细看下,竟是有片刻无措。

      须臾的迷雾,烟消云散。

      穆砚神色恢复如常,回答孟若漓,“穆砚失礼了,本来是要去找老师谈论些事,方才无意看见小姐手上戴的镯子巧夺天工,甚是精美,一时竟看走了神。”他又朝她歉意一笑,“实在冒犯。”

      听完这话,孟若漓不禁有些失落,竟是为着一个镯子失神?她还以为,是因为她的娇容呢。
      “这样啊,无妨,我并未觉得冒犯。”她边说着,边将自己手上的镯子摘了下来,“这镯子确实精美,你喜欢那便送你了。”说罢她就要取了腕上的镯子。

      穆砚望着孟若漓手中托着的镯子。
      片刻,他温笑道,“这镯子俨然是女儿家的款式,穆砚府中并无女眷,留着也无甚用处,小姐还是自己留着罢。”
      孟若漓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强求。
      她的珠宝首饰一贯是琳琅满目的,从前她并未觉得这镯子有何特别之处,只是成色十分纯亮。

      可从这一刻起,这个镯子在她眼中却变得特别,因为穆砚。

      于是后来,这镯子几乎再不离身,就连睡觉她也不摘下。
      直到上一世死时,她依旧戴着它。

      孟若漓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良久,她想勾唇笑,她想嘲笑她从前的愚蠢,一腔真心空付错人,最终家破人亡。

      可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想要无情的讥讽从前的自己,这样她就可以不在乎,斩断从前重新开始,可她依旧为从前的自己落寞。

      她当时还觉得穆砚是真的喜欢这镯子,于是她便派人去打探这镯子的出处,叫匠人打一个相同的玉佩来赠予他。
      只是几番打探过后才知这镯子是来自盛国的工匠打造的,所以来来回回颇费时间。
      上一世玉佩做好之后,因为穆砚随父亲去外地体察民情一直没时间送出。
      或许他们本就不会有结果,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强求,最终作茧自缚。

      “小姐,我们到了。”
      翠玉的轻声提醒拉回了孟若漓思绪,她抬手担起马车侧边的帘帷,朝车外的穆府望去。

      孟若漓五指收紧,攥着手中的帘布。
      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松开手,起身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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