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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二零一三-鸭卵青 冯世昌真是 ...


  •   会客厅连灯都没点。

      黄昏正像残羹一样,粘稠地冷下去。它流过的地方,一幅一幅的黑檀木螺钿条屏,也是没擦净的碗沿,无声地析出黑红的油浆。

      一滴,又一滴。

      空气里的香灰气太重了,锡盘总像聚着许多灰蒙蒙的虫尸,人一走过去,它们就还魂惊飞起来。

      喻琉指挥梁犀珀把鞋子放在长廊上,自己往里看了一眼,皮肤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就不该随便带人回家的。

      没了他精心包装的糖果,拿督府看起来会很像阴宅。

      长廊的花砖刚泼过水,有女佣正慢吞吞地擦地,也是宿醉刚醒的样子,一大捧辫子垂在胸前,扣子扣错了,头发乱糟糟地,从纽扣眼儿钻了出来。

      放在从前,喻琉一定会帮她把辫子放到肩上,但这会儿心不在焉的,莫名的脸热。

      梁犀珀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没翻好的衬衫领口,抽了出来。

      喻琉怕脖子上的红印被看到,不安地转动脑袋。

      女佣说,客人们打了一整夜牌,又在会客厅里跳了舞。一个小时前,拉吉妮的男伴兴致很好,带他们去粉芭林私宅接着开派对,拿督也去了。

      大人们不在。这是很完美的逐客令。

      喻琉说:“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拿胸针。”

      梁犀珀从背后捏了一下他的脖子,说:“不请我去你房间坐坐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犀珀一路上,总忍不住碰他,仿佛他是什么浴室鸭子,捏一下就会叫。喻琉对肢体接触再迟钝,也会担心自己被捏成一团乳胶。

      女佣看了他们一眼。

      喻琉眼珠转了转,笑着说:“阿莲,请给梁同学倒一杯凉茶!”

      为了给熬夜的客人们解乏,前厅还煮了茅根竹蔗水,玻璃缸的冰都快化干净了。

      阿莲揉揉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他从前的交代:“少爷还是第一次带好朋友回来呢!”

      喻琉被一声少爷叫得脸红,怕梁犀珀又来打假,飞快绕到他身后,用两只手推着他后背往前走:“哥哥,你要去看我睡觉的地方吗?”

      他很轻松地就把梁犀珀推走了。

      “到啦。你会坐在这儿,等我回来的,对吧?”

      梁犀珀说:“你睡地上?”

      喻琉从他肩膀边伸出脑袋,愣了一下。

      那把奇怪的黑檀木大椅子不见了。地上丢着一双丝袜,不知道是谁的,还沾着酒渍。

      阿莲飞快地跑过来,把丝袜丢进了水盆里。

      喻琉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一丝奇异的味道。

      今天一直躁动的感官,让他觉得周围危机四伏,像是掉进了消化液里。

      梁犀珀抓了一下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喻琉很讨厌梁犀珀那种刻薄又优越的观察力。藏品都能一一打假,宅子里那些让他不安,又未见全貌的东西,会不会被梁犀珀一眼看穿?

      喻琉隐约觉得,那是值得羞耻的。

      这几个月学校的风言风语,更让他确信,外人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家庭。

      梁犀珀会把他压得抬不起头。

      喻琉把梁犀珀推到一把太师椅上,正对着吊扇,又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希望他能降降火。

      “不要随便走动,想我了就看画像!”喻琉指了指那幅画,人已经飞快地跑上了楼梯。

      他跑回三楼的房间,何黛维也给他留了个旧梳妆台,她用不了的护肤品,玛拉她们随手丢的大牌香水,都堆在里面。喻琉知道什么是体面的寄人篱下,她们给他的,他仔仔细细地用掉,保持光鲜的外表。

      但真正属于他的,屈指可数。

      拿督冯不会给他留任何保值的东西。

      最要面子的时候,他会偷偷戴一支何黛维的手表出去。

      喻琉没有急着翻胸针,而是先从梳妆台下拖出一个纸箱,发了会儿呆。

      他最近在卖手工巴迪布的方巾,留了一块最好的鹅黄色,上面压了一枚纯金的迦楼罗和那迦蛇神戒指,蛇眼睛镶了两颗很小的粉宝石,是他从匠人手里软磨硬泡收过来的。

      那天他百无聊赖地等着玛拉的戒指成型,突然想起梁犀珀给他的舞女胸针。

      那枚舞女胸针上的宝石,和梁犀珀的亲吻一样多而密。喻琉很喜欢它,睡前都放在枕头底下,随时能伸手摸到。

      隔天就跑出去抵押了。

      带着体温的胸针换成了一大笔滚烫的金钱。

      奢侈品变得很实用,钱翻涌着生钱,他有了做生意的资本。

      梁犀珀不在的那几个月,喻琉想起他,像是远方的财神,带着动人的音效,会隔空爆出金币雨。

      即将送给玛拉的戒指,却让他触及一种莫名柔和的心情。

      喻琉在那一天跑回去,费了很大的力气,提前赎回了舞女胸针。

      喻琉再一次拥有了很奢侈的东西。

      梁犀珀要收回它,他有一点不舍得,就把它在抽屉里多锁一会儿。

      他要先把玛拉走廊上的方桌布置好。铺上宽长的方巾,用铜烛台一盏一盏地压好,放上一束连枝带叶的鸡蛋花。

      靠近玛拉房间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吱嘎吱嘎的响声。

      声音很沉,像是木板门剧烈的开阖。不知为什么,让喻琉觉得很腻,像湿淋淋的水蛇一次次落到案板上。

      喻琉愣了一下,拍了拍房门:“玛拉,你没出去吗?”

      里面砰的一声巨响。

      玛拉很尖锐地骂他:“喻琉,你滚上来干什么?谁准你回来的?”

      她这么凶,喻琉应该识趣地避开的,但她奇异的嗓音,却让喻琉从脊梁骨冒出一股寒意。

      一个陌生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说:“又是你的小外甥?”

      玛拉咒骂道:“闭上你的嘴,五分钟够不够你完事?”

      陌生男人笑着说:“好玛拉,每次上了这把春椅,你的腿就像白蟒蛇一样,没有半小时可下不来……冯世昌真是个好木匠。”

      喻琉的胃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没什么声音地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

      里面的人大概以为他走了,荤素不忌地调笑。

      喻琉甚至看到男人宽大的影子,在窗上滑稽地□□跳,每起伏一下,都会颤巍巍地抖动。

      □□蹬腿了,挺了一阵,翻滚在地上。

      玛拉像是在抽烟,声音很疲倦沙哑:“该滚了。腿软了?”

      男人喘着气说:“让我在你胸口再趴一会儿。那个长辫子的,挺嫩的,叫什么阿莲?让她扶我下去。”

      玛拉说:“你少去揩她的油。”

      “少来,你们府里有几个正经女佣?对了,你外甥快十五了,看见好几次,睡在春椅上,腿还敞着,真是你们家的种。”

      玛拉厉声道:“闭嘴,滚!”

      男人被轰出来,一边开门,一边说:“他知不知道,你十六岁就出来卖了?”

      开门的瞬间,喻琉把一叠厚厚的钞票,抽在了他的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二零一三-鸭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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