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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米粥 老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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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正喝着酒,突然一拍大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初一身上那身大红喜服:“哎哟喂!这不现成的吗?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拜堂成亲!”
姜十五刚端起碗喝了口酒,差点喷出来,脸涨得通红:“师父你喝多了!”说完把碗一放,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老头也不恼,冲着那扇门啐了一口:“没出息!”然后笑眯眯地转向姜初一,“不管他,来,丫头,先给师父磕三个头,敬杯酒。从今往后啊,你就是我徒弟,也是十五的媳妇了!”
姜初一眨眨眼,有些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乖乖地跪下,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又接过老头递过来的酒杯,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老头接过来一饮而尽,乐得胡子直翘:“好好好!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姜家的人了!”
夜深了,山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柳树的沙沙声。
老头走到侧屋门口,敲了敲门:“十五,开门,让人家姑娘进去睡。”
屋里没动静。
老头又敲了敲:“十五!听见没有?”
还是没动静。
老头正要开口再喊,门突然从里面拉开。姜十五沉着脸站在门口,一把将老头推了出去:“师父你回屋睡觉去!”
老头踉跄两步,还想说什么,姜十五已经转身看向姜初一,声音放轻了些:“进来吧。”
姜初一跟着他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姜十五让她坐在床沿上,自己弯腰把地上的杂物捡了捡,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被褥,换上新的被面,拍了拍枕头:“早点休息。”
姜初一点点头,正要脱鞋上床,却见他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外面。”姜十五头也不回,“柴房那边有张躺椅,凑合一晚上没问题。”
门轻轻关上了。
姜初一歪了歪头,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外面睡。但困意涌上来,她也懒得想了,往床上一倒,几乎是一瞬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醒来的时候,是被院子里的争吵声吵醒的。
“……我告诉你姜十五,你就是不争气!”老头的声音中气十足,“都二十了,连个媳妇都讨不上!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白给的,你还不珍惜!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师父你能不能别说了!”姜十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气急败坏,“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你别天天媳妇媳妇的叫,像什么话!”
“怎么就不像话了?她穿着喜服进的门,不是媳妇是什么?我说是就是!”
“你——”
“你们在吵什么?”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姜初一披着头发站在门口,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阳光打在她脸上,那身皱巴巴的喜服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老头立刻换上笑脸:“哟,初一醒啦?饿不饿?”
姜十五转身就往厨房走,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粥,递到她手里:“先喝点粥暖暖胃。”
姜初一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软烂,还带着一丝甜味。
姜十五又去打了一盆水,放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洗完脸过来吃饭。”
老头趁机凑过来,挨着姜初一坐下,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初一啊,昨天晚上太仓促了,没能好好吃顿饭。今天让十五那小子去买点好菜好肉,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怎么样?”
姜初一正在喝粥,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有肉?”
“有!”老头一拍大腿,“想吃什么有什么!”
姜初一重重地点头:“好!”
老头笑眯眯地又问:“昨晚睡得还好吗?喜欢这个家不?”
姜初一放下碗,认真想了想。昨晚睡得很香,床很软,被子很暖。今天早上有热粥喝,有人给她打洗脸水。姜十五虽然好像不太爱说话,但做的饭挺好吃的。那个老头话多,但对她挺好的。
她点了点头。
老头乐得眉开眼笑,又拍了下大腿:“好!等过两天,师父就开始教你功法!”
下午的时候,姜十五果然买菜回来了。姜初一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听见院门响,抬起头,就看见他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篮子,另一只手还抱着个包袱。
“给你。”他把包袱递过来,脸微微别开,有些不自在地说,“跟村口李大婶家要的,是她女儿以前的旧衣裳,洗干净的。”
姜初一打开一看,是两套女子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旧了,但洗得发白,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她抱着衣裳,抬头想说点什么,姜十五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炊烟袅袅升起。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姜师父也回来了,扛着他那面写着“铁口直断”的旗子,哼着小曲进了门。
晚饭果然丰盛。一大碗红烧肉,一条糖醋鱼,一碟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姜初一吃得头也不抬,夹了一筷子鱼,眼睛都眯起来了:“这鱼比昨天那个好吃!”
姜初一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昨天那个鱼有点腥,今天这个好吃。”
姜十五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其实从来没人夸过他做饭好吃。师父那个人,有口吃的就行,从来不挑。村里的乡亲们找他除妖,给的报酬多半是几个铜板,偶尔给点米面,从来没人说过他做饭好吃。
他看着姜初一埋头大吃的样子,不知怎的,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灶膛里烧着的火。
吃完饭,姜十五在厨房洗碗。
老头踱进来,站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今晚,进屋睡。”
姜十五手一顿,没吭声。
老头戳了戳他胳膊:“又不是非得干嘛,你先跟人家姑娘熟悉熟悉。都住一个屋檐下了,你天天往外跑,像什么话?”
姜十五还是不说话。
老头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盏灯笼挂在柳树梢头。
姜十五洗完碗,收拾完厨房,轻手轻脚地往柴房走。刚走到院子里,身后传来脚步声。
“十五。”
他停下,没回头。
姜初一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师父说了,”她很认真地说,“夫妻晚上睡觉要在一间屋子里。”
姜十五的脸腾地红了。
“我们是夫妻,”姜初一继续说,语气平平常常,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所以你不能出去。”
姜十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跟哪个女子挨得这么近过,近得能闻见她身上皂角的香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院门口。
然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姜初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眨了眨眼。
之后的日子,姜师父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开始教姜初一心法和基本功。每天早晨,姜初一跟着他在院子里打坐,呼吸吐纳,感受身体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姜师父说她是块好料子,学得快,悟性高,根基一定不差。
“你这丫头,以前肯定练过。”姜师父捋着胡子,“说不定还是哪家门派的呢。”
姜初一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
白天的时候,姜师父扛着旗子去镇上摆摊算命。姜十五有时候接活出去除妖,有时候留在家里练剑。他的道法确实不太好,一套剑法翻来覆去地练,练得满头大汗,还是时灵时不灵。
姜初一就蹲在旁边看,看得无聊了,就自己去练。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好像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做。饭有人做,碗有人洗,屋子有人打扫,衣裳有人洗。姜十五出去回来,总会给她带点小东西,有时候是一块麦芽糖,有时候是一个红彤彤的野果子。
姜师父偶尔也会给她带东西,是一串糖葫芦,或者一个泥人儿。
她好像什么也不用干,就被两个人这样养着,养得白白胖胖的。
有一天傍晚,姜十五除妖回来,看见姜初一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半边脸照得红红的。
“你干嘛?”他吓了一跳。
“烧火啊。”姜初一理所当然地说,“天天吃你做的饭,我也该干点活了。”
姜十五愣了愣,走过去把她拉起来:“你别烧了,一会儿把厨房点了。”
姜初一不服气:“我看你烧过,挺简单的。”
姜十五把她推到一边,自己蹲下去添柴火,嘴里嘟囔着:“你坐着等吃就行了。”
姜初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烟火熏得眯起眼睛的样子,突然笑了。
姜十五回头,看见她笑,莫名其妙:“笑什么?”
姜初一摇摇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