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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跟我一起去王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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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说道:“清儿你还唬我!”
杨玉环把花往床上一撂,打趣。
“又在哪儿听的那些个谣言?你我自小一起长大的,你何时又认了个什么奶奶,我怎么不知?”
林清照鸡皮疙瘩瞬间炸起来。
完了。
原主没有奶奶。
杨玉环还在那儿说:“你那些话都是听谁传的?宫里头乱不乱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选上了是福气,选不上也是命。
你这被有心之人听了可是要杀头的!”
林清照脑子里飞快转着,怎么圆?说她记混了?说她听府里老人讲的?
可杨玉环压根没等她想好说辞,已经低下头去又自言自语道:“但我也不想。”
林清照一愣。
杨玉环抬起眼看她,灯影里那双眼亮得厉害,又很快垂下去。
“可我有的选吗?阿爷说是天大的福气。隔壁孙家姐姐眼睛都红了。满府的人都说,玉环有福气。”
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要说不想,他们怎么想?”
林清照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人刚才还在打趣她,转眼就把真心话撂出来。像是知道这些话只能对着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侍说,说了也没人传出去。
杨玉环看她那副张着嘴的样子,反倒笑了。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所以别劝了。劝了也没用。”
屋里安静下来,外头廊上的风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过了会儿,杨玉环开口:“清儿,你说那寿王长什么样?”
林清照想了想史书上那些画像,又想了想墓里复原的图:“应该不丑。”
“你怎么知道?”“……猜的。”
杨玉环笑起来,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上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清照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她脸上,眼睛闭着,嘴角还留着一点笑。
她推门出去,廊下的风灌过来,灌得人清醒了些。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清儿!”
杨玉环披着外衣追出来,头发散着,站在廊下看着她。
“你和阿巧,跟我去王府吧。”
林清照看着她。
杨玉环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点认真。
“和你们在一起半辈子了,舍不得你们。”
林清照听着这话,心里动了一下。
杨玉环继续说,声音里带上点憧憬:“你帮我梳头,阿巧到时候就帮我记规矩。我一个人怕。”
她看着林清照,眼睛亮亮的,满是对日后成了王妃的期待。
林清照看了她两秒。
“行。”
杨玉环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笑完了转身就跑回屋子,跑了两步又回头喊:“我明天去跟阿爷说!”
迎亲那天,天好得出奇。
林清照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顶红轿停在门口。杨玉环穿着嫁衣,盖着盖头,被人扶出来。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轿前,停了一下。
一下弯腰进去了。
轿子抬起来,吹吹打打地走了。
林清照站在那儿,风吹过来,轿子上的红绸飘得老远,一百零八抬的箱子浩浩荡荡的走了半个盛京。
她跟着轿子走到街角,看着那顶红轿越来越远,最后转过弯,看不见了。
阿巧在旁边抹眼泪:“娘子走了。”
林清照没说话,就那样看着,阿巧转头看她:“你怎么不哭?”
“不想哭。”
阿巧瞪她:“你这人怎么这样?”
林清照看了她一眼:“哭了她就不走了?”
阿巧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跺跺脚跑了。
寿王府比杨家大得多。
林清照被分到杨玉环院里,还是做梳头丫鬟。进府第三天,她才真正见着杨玉环。
杨玉环坐在铜镜前,穿着一身新制的藕荷色襦裙,头发已经梳好了
是府里别的丫鬟梳的。她从镜子里看见林清照,眼睛一亮,整个人从椅子上转过来。
“清儿!”
林清照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行了一礼 。
杨玉环上上下下打量她,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这衣裳太素了,改天我给你做身新的。”
林清照低头看自己那身青灰衣裳:“我就一丫鬟,穿那么好看干什么。”
“好看就是好看,分什么丫鬟不丫鬟。”杨玉环说着,又压低声音
“这儿规矩多,我还没认全。你帮我记着点。”
林清照掰着手指数:“进门先迈左脚,吃饭不能出声,见到王爷要低头,早上请安不能晚,晚上请安也不能晚。”
杨玉环愣了愣,噗嗤笑出来。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你让我记的。”
杨玉环笑得肩膀直抖,笑着笑着,又拉住林清照的手。
“阿巧呢?”
“在后院收拾东西。”
“叫她晚上过来,咱们一块儿吃饭。”杨玉环说,“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
林清照看着她,心想这人是真把她们当自己人。
门口传来脚步声,杨玉环立刻松开手,坐直身子,脸上换上端庄的模样。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林清照抬眼看了一眼——李瑁,寿王。
比画像上年轻。眉眼温和,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手里捏着一枝花。
“玉环”他走过来说道:“园子里海棠开了,给你折了一枝。”
杨玉环站起来,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羞涩道:“多谢王爷。”
李瑁笑了,把花递给她:“说了多少回,没人的时候叫瑁郎。”
杨玉环低着头,接过那枝花,声音轻轻的:“瑁郎。”
李瑁看着她,眼神软下来,林清照在旁边站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走吧,”李瑁说,“带你去园子里看看。那株海棠开得好,你肯定喜欢。”
杨玉环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林清照一眼。
林清照冲她挤眉弄眼,杨玉环笑了一下,跟着李瑁出去了。
林清照站在屋里,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低头看了看刚才杨玉环坐过的地方,铜镜还摆在那儿,妆奁开着,里头几支簪子乱七八糟地躺着。
她走过去,把簪子一支一支理好,盖上妆奁。
晚上,阿巧刚收拾妥帖赶了过来,寿王刚才特别吩咐了,公事繁忙,便不与王妃一起用膳了。
所以三个人挤在杨玉环屋里,围着一张小桌吃饭。桌上摆着几碟菜,是杨玉环让人从大厨房端来的。
“这个好吃,”杨玉环夹了一筷子给林清照,“你尝尝。”
林清照低头吃了一口。
“怎么样?”“还行。”
“还行?”阿巧在旁边瞪眼,“这是王府的菜,你说还行?”
林清照看她一眼:“那你说什么?”
“我说好吃!”
杨玉环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她忽然问:“你们说,瑁郎今天给我折花,是什么意思?”
阿巧抢着说:“那还用问,喜欢娘子呗,哦不,现在该叫您王妃娘娘啦。”
杨玉环脸红了,低头扒饭,又抬起头看林清照。
林清照想了想:“就是喜欢娘子。”
“真的?”
“真的。”
杨玉环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
阿巧在旁边撇嘴:“清儿说话,娘子怎么就信?我说你就不信。”
“因为你话多。”林清照说。
“……你!”
日子一天天过。
林清照看着杨玉环从那个小心翼翼的少女,变得越来越爱笑。
李瑁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有时候带花,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屋里看她梳头。
杨玉环从镜子里看他,他就笑。杨玉环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想笑。
阿巧私底下跟林清照咬耳朵:“王爷是不是傻?”
林清照看了她一眼:“是喜欢。”
“喜欢就是傻?”
“差不多。”
阿巧想了想,点点头。
有一天,杨玉环拉着林清照去看那株海棠。
花开得正盛,挤挤挨挨压了满树。
“清儿,你还记得吗?”杨玉环指着那树,“那天瑁郎就是在这儿给我折的花。”
林清照点头。
杨玉环站在那儿,看着那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来。
“清儿,我现在信了。”
“信什么?”
“信你说的那句话。”
林清照一愣。
杨玉环笑了一下。那笑容比花还好看。
“你说,也许他长得好看,人也好,对我也好。你说对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瑁郎说今天带我去骑马。”
走了几步,回头喊:“清儿,跟上啊。”
林清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