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真巧！》大宝妈08

2、第 2 章 第二章他的

　　第二章他的观众席
　　1 不熟悉她
　　十七八岁的少年，又怎会一点不明白。
　　何况她这个傻瓜，恨不得把喜欢他刻在脑门上。
　　对于那个姑娘，他并不熟悉，只知道那个姑娘住的地方离老李那里很近，那个姑娘笑起来很好看，就好像阴霾的天突然放晴了一样。可是那个姑娘并不常笑，她时常微蹙着眉头，不知道又碰到了什么烦心事。这着实让他看得着急，他恨不得冲上去帮她把眉头抚抚平。那个姑娘文科学得蛮好，蛮爱看小说，他碰到过多次她去书店里借书，可是理科好像学得有些吃力。那个姑娘穿着平常，吃得也平常，看来家境也是一般。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不熟悉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每天早点就是买校门口的葱油饼，百吃不厌，也不知道换个口味；那个姑娘中午放学总是磨磨蹭蹭地，眼睛悄悄撇他，想要跟他一起走，还以为他不知道，幼稚！然而就算一起走那个姑娘也没什么说的，就静静走在他身边，他也没话，总不能让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他来找话题聊吧。那个姑娘上完晚自习就明显慌了，这个时候她就不跟他一起走了，因为跟他从岔路分开以后剩下她自己的那段路实在荒凉，她是决计不敢自己走的。于是只好舍弃他这边，转而找那些家在闹事区的同学一道。他冷眼看着她找老李，央老李一定要等她。他就很奇怪，为什么让老李等这句话她就能大大方方说出来，而约他一起走就怎么也说不出口，非要一次次制造偶遇呢？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着了，他开始蹙着眉，仔细想这个问题。
　　如果，她走到自己面前，对他说：“你中午放学等我一下，咱们一起走！”他会说什么。他应该只是点点头，然后放学的时候等她一下，两个人一起出校门。你看，多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就好像现在她对着老李说的话一样。每一个听见的同学也没什么反应啊！为什么不这样呢？
　　除非——心里有鬼！
　　他坐直了身子，有什么鬼呢？
　　2 有心无意
　　又是一个周一。他急忙起床，简单吃了一口，骑上自行车往学校赶去。
　　到了那个路口，习惯性的，他抬头往那边瞅了一眼，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奋力蹬着自行车。他掀了掀眉毛，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嗨，真巧！”
　　几乎每个周一他都骑自行车上学，几乎每个周一都能碰到骑自行车上学的真巧同学，真是邪门了。他都能猜到真巧同学要说些什么，“你这周没回家啊？”、“你作业做完了吗？”、“你慢一点吧，我跟不上了！”，他也不时发出简短的回答：“没有”、“完了”，然后自己再蹬慢一点，好让她赶上来。
　　这次也差不多。她和他并排骑车，他冲着她点了点头，继续赶路。耳朵里断断续续灌进她的声音，他没听见。他撇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立马有些惊慌了，她离他稍远了一些距离，他想她估计是去寻找话题了。果然下一刻她又靠近他：“周末没出去玩啊?!”
　　“没有。”他闷闷地回答。
　　她却不以为意：“我出去了，爬山去了。哎你爬过山没有？”
　　他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看她露出疑惑的眼神，就跟她解释：“去过，但是没爬到山顶。”
　　“哎呀那太可惜了，山顶挺好玩的。下次咱们一起去啊！”女孩眼睛盯着前方，貌似无意地开口。她涨红了脸，也许是猛蹬自行车急的吧，他想。
　　“行。”他痛快地答应了。
　　可是谁都能听得出话里的敷衍。中国人要说“改天一起吃饭”的“改天”，那就是地老天荒。如果真的想要约一次，必得明确说明时间地点，这才是一次正式邀约的正确打开方式。否则，就会像他们这样，说者有心，听者无意。然而，有心也只能有心而已，而无意也只是假装无意而已。
　　什么叫担当，什么叫责任，他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不会越雷池一步，可惜了那个姑娘。
　　3 他的处境
　　他家在农村。当然县城里的学校，同学家大部分都在农村。可他与别人不同，他的父亲早逝，家里就一个老母亲，还体弱多病。他的学费，母亲的医药费，家里的所有花销、所有的农活都被同村的陈家包了。那家的女儿也经常上他家帮忙伺候母亲。虽然两家都没有提，可是大家心知肚明，他将来，终究是要入赘她家的。
　　所以怎么能去招惹她呢？！
　　放学躲过了她的等待，他回到家里。
　　说是家里，不过是在县城租的一个房子，方便过来住院的母亲在此休息。在院子里，就听到妈妈咳嗽的声音。他顿了顿，推开房门。陈家女儿小小果然在这里。她正蹲在地上看着泥炉子上熬的中药，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努努嘴，悄声说：“心里又不痛快了，你去劝劝！”他点点头，举步进屋。
　　屋子里的咳嗽声更甚了，一声接着一声，好像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他快走两步上前，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想帮她减轻一点痛苦。好不容易这波咳嗽结束了，妈妈直起腰来，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擦擦嘴，一边用手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放学了？累了吧？去歇歇吧！”
　　他不答，转身挂好毛巾，又坐回到床边：“听小小说你心里不痛快，怎么了？”妈妈闻声却哭了出来：“我这身体这个样子，天天给你添麻烦，小小也不得闲，老得来伺候我，我还不如跟着你爸爸去了，让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他的脸渐渐沉了下来，这一定是在谁那里受了什么气了。刚想出去问问今天有谁来过，妈妈却抓住了他的胳膊：“好孩子，妈知道是拖累了你。实在不行，咱能不能。。。能不能先和小小订婚，这样妈也好抬头跟人陈家说话。”
　　妈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其实这个婚早就应该订了，只是他一直在以各种理由拖延着。在他的心里，小小就是跟在他身后遇事就脸红的妹妹，他实在没有办法想象他和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日子。他还在幻想着有一天见到一位姑娘，那姑娘有着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那姑娘一笑就有两个酒窝，当然没有也没关系，那姑娘也许爽朗，一见他就滔滔不绝；那姑娘也许娇羞，见了他一言不发。哪个少年不怀春，凭什么他就不能想。
　　可是，他就是不能想。
　　命运早已经摊开了手里的牌，这张牌就是他的。在周围人的眼里，他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了。陈家啊，那可不是别家。如果不是因为陈家没有儿子，如果不是因为陈家小小对他情有独钟，如果不是因为他向来品学兼优，陈家也断不会这么多年一直盯着他们，给他家这么多帮助。他的父亲早亡，母亲又常年卧于病榻上。如果不是陈家，别说他上学了，他母亲的医药费凭他自己又怎么可能负担得起。
　　母亲向来是喜欢小小的，一个村子长大的，自小跟在他的身后叫他“哥哥”。高中的时候小小说什么也不上学了，就专心回家替他伺候他的母亲，怕他上学分心。不看妈妈的面子，他也得对得起向来把他当成天的小小。
　　他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头点得重逾千斤。
　　4 他的道别
　　别了，我的那个梦中的姑娘。
　　然而那个梦中的姑娘茫然不知。
　　他开始躲着她了。
　　既然不能给人以希望，又何苦再给彼此徒增烦恼呢。
　　放学了，他在楼下扫地卫生。眼睛的余光看到，那姑娘瞥了他一眼，又如受惊的小鹿似的看看四周，假装在欣赏风景。大概是以为他还有很久才会走，她心安理得地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桌兜。他放下水壶，转身进了旁边的厕所。
　　等他从厕所出来，只看见她向着校门口狂奔的身影。
　　他跨上书包，遥遥地跟在她身后。好在路上有树，现在放学的学生也多，否则要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玩跟踪，还真是不大好跟。她在前面跑着，先是百米冲刺的速度，然后速度慢慢减弱，最后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腿上，估计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吧。
　　他在距离她十多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往旁边的树后避了避，蹲下身子，假装在系鞋带。她好像喘了会气，又回过头来看看来的路，一定是在幻想也许他还没走吧。可是她还是失望了，然后她又抬起头，看着前方。最后应该是确信，他的确是走掉了。
　　她继续往前走，不往前走又能怎么样呢？他在后面跟着。他就是想悄悄送她回家，就像送一送自己即将逝去的青春。他看见她在前面踢着石子，不由在心里发笑：真是长不大啊，真是。。。惹人怜爱啊！他看见她爬上了那个高出地面二十厘米的花坛，那台阶上只容一只脚，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在狭长的台阶上挪动。他在后面又气又笑：怎么非要走在这个东西上面呢。不怕崴了脚吗？幸而她并没有事，而是平平安安地下来了。然后他看见她晃动着手臂，一下一下的，好像在唱歌打着拍子，他很想去听一听她在唱什么歌，想听听好不好听，然而他却不能上前。
　　她突然间回过头来。
　　他迅速转头，躲在一棵树后。他看着她的眼里泛起疑惑，继而沉寂。她缓缓转过身去，他明显感觉前面的她好像卸去了一身的力气，突然间塌了下去。他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她好像在揉眼睛，是哭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能在远方看着，看着那个姑娘渐渐心碎。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
　　可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地方放不下。
　　5 圆心的等待
　　快毕业了，班里兴起了写留言的热潮。他是不屑于搞这些小女孩的玩意的，不过看着她很热衷。他看着她拿着自己的留言册，传给了身边那么多人，熟悉的不熟悉的，她都过去拜托人家写留言。他冷眼看着那个本在自己座位周围流传，每天都在想今天该传到我手里了吧。他甚至已经在琢磨自己要给她写些什么了，可是没有等到那个留言册，一直都没有。
　　他貌似无意，翻了翻同桌桌上那本她的留言册——她的留言册太好认了，上面的卡通娃娃跟她简直一模一样。都有着大大的眼睛，羞涩的笑容——同桌在上面潦草写了几行字：“。。。时光如电，刹时已过三载。在这三载之中，对你我只了解一点点。。。”他暗自嗤笑，跟人家都不熟，干嘛让人写留言，这人真是！不过眼瞅着留言册都流到了同桌这里，这两天应该要传到他手里了吧。
　　于是他催着同桌：“这个留言册你写完了？”
　　同桌懒洋洋答应一声：“凑合了几个字。”又转过头跟他吐槽：“我跟她又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也不知道为啥，干嘛把本给我。”
　　“写完了就赶紧还给人家，别耽误了人家的事！”
　　“对对，你不说我都给忘了！”同桌说干就干，拿着留言本往前去了。
　　一会，估计一会，她就该把留言本送过来了。他心里突然间有些激动，该写些什么呢？要不要提前打个草稿，这样到时候写起来不会毫无准备。他想着，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纸，直到上课铃响才作罢。
　　可是时间一天一天滑过，她总是略过他，那个留言册在他周围似蝴蝶翻飞，又似蜻蜓点水，却总是落不到他的桌前。
　　所有的交集，现在想来，其实也就只有这些。
　　其它的，无非是求而不得的臆想而已，做不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