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过玉色木迟迟》花糖小客

2、纷争初起 冥界的白昼

　　冥界的白昼，是忘川带来的。忘川连通阴阳，多余的日光顺着流水进入冥界，形成了这里的昼夜交替。
　　隔日，夜晚浓墨褪去，因为阳光的出现，整个弃绝山谷又回到了白天那种昏黄的颜色。
　　但种子在心里发了芽，蓝璃看着这白昼似乎比夜晚还要冷漠，往日听惯的忘川水，竟有些呕哑嘲哳，浪花儿翻涌，似乎在催促着蓝璃离开。
　　去外面罢，她的心连着川水，流向山谷外，愈来愈远，愈来愈远，愈来愈……
　　黎明天微亮，钟桥早早摇上了船橹，渡过了数群亡魂。他看见蓝璃醒来，便轻轻漂倚到岸边，“璃，你醒了。该去渡魂了，谷口已经站满了亡魂。”他一如既往的冷漠严肃。
　　“渡了他们，谁来渡我？你我一起去外面看看吧！”一夜的沉寂并没有让蓝璃心中的尘世之火熄灭，反而愈烧愈烈。
　　蓝璃的满心欢喜并没有让钟桥动容，“够了！蓝璃！这山谷之外，我们一无所知，或许穷凶极恶，你我的一生，就是守着这条摆渡船，送这些亡灵去该去的地方。”他脖子上现出隐约的青筋，呼吸同川水般急促。
　　一生？多么了无人情的一个词，蓝璃冷笑道：“这千年的时光，我们迎魂送魂，为他们存在了这么久。我听了太多的故事，会流泪会大笑，却从未真正欢喜过。不如这几缕残魂，入生死轮回，饱尝做人的甘苦……”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一根枯黄入茎的草叶上，竟生出了一片绿。
　　钟桥看见生出的绿色，大惊失色，“玉树汁水？”
　　蓝璃低头瞧见陌生的颜色，欣喜万分：“忘川也有颜色了！是我带来的！”
　　“玉树汁水，灵果之泪。阳果落泪，活死人肉白骨，阴果落泪，枯生灵祭神佛。你是阴果，为何你的泪水——”钟桥表情不可置信，围着蓝璃周身打量。
　　耳边的风声如叹息，为本就生机奄奄的忘川河更添了一丝死寂。风声中，混杂着对岸亡魂的幽怨呻吟，他们像是在诉说着前世痛彻心扉的故事，又像是在催促渡魂船的到来，渴望开启下一段人生。
　　蓝璃并不在乎这些，自顾自沉浸在带来新生命的喜悦之中，悉心呵护着那一片草地。
　　“这下应该甩掉他们了吧，这群狗腿子可真难缠，张口闭口都是修炼，还好我聪明，哼哈哈哈……”山谷的一个小暗道里传出一个奶声奶气的幼稚童声。
　　钟桥和蓝璃同时被这声音吸引，蓝璃循声跑了过去。
　　“是谁在那儿？敢私闯忘川！”蓝璃对着暗道厉声喝道。
　　“谁敢对本小爷大喊大叫！”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从暗道里大摇大摆走出，黑色薄纱，间以红羽，发髻高悬，手中正拿着一把略显成熟的紫青色折扇，模样滑稽极了。
　　蓝璃仔细打量他这副打扮，噗嗤一声笑道：“呵！你是哪来的小鬼，为何这般打扮？莫不是偷了哪位冥罗殿下的衣裳！”蓝璃刚想继续说，却无意间瞥到他腰间佩戴的玉石，“落烟平羽石？这小鬼怎么会……”蓝璃暗自震惊。
　　那小鬼头撑开折扇，装腔作势：“呵，你是何人？竟敢对本小爷呼来喝去！我可是……”
　　话未说完，倏忽从暗道中冲出两名黑衣侍卫，他们轻踩草叶，飞到男童身边，本以为会有一场血战，砖头却仆人姿态，抱拳单膝跪下，“小殿下，请随属下回宫，这忘川浊气太重，会玷污了你的金身！”
　　“小殿下？莫非这小鬼……难道真是冥罗？”蓝璃皱了皱眉，心里也盘算了七八分。
　　“我不要！好不容易找到个新鲜地儿，你们就不能让我清静清静吗？我是不会回去的！”小殿下昂首挺胸，傲娇的姿态更甚。
　　侍卫快要急哭了，几乎是在恳求：“小殿下，求您了，快跟我们回去吧，见不到您，冥尊和幽后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们尽管去如实禀报父皇和母后，同他们说，我是自己溜出去的，与你们二人无关。他们知晓我贪玩，定不会开罪于你，彼此还能落得个清闲！”小殿下对自己的提议甚是自得。
　　“小鬼，额，不是，小殿下，你若不回去，就是驳了冥尊和幽后的面子，这些属下还能有好果子吃吗？”蓝璃嬉皮笑脸，用一种哄骗讨好的语气劝说着。
　　那两名侍卫听后也疯狂点头附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某种希望。
　　小殿下鄙夷地盯着蓝璃，又伸直脖子闻了闻她的气息，“你不是亡魂？”
　　“我只是渡魂的。”
　　“一个小小的渡魂使还敢指使我！”小殿下甩开扇子，气冲冲地扇着。
　　“小殿下，您若不肯随我们回去，就别怪小的们以下犯上了！”二人逐渐站起身，略带杀气。
　　“你，你们想干嘛！”小殿下惊恐地后退了几步，用扇子护在了胸前。
　　二人往前一闪，迅速抓住他的手臂，准备五花大绑。
　　由于害怕，小鬼头爆发了孩子的本性，大声哭喊：“父皇，母后，他们欺负孩儿！”
　　其中一名侍卫顿时犹豫了，扭头看向旁边的人：“大哥，你看这——”
　　“别怕，他身上还有残余的修炼阵法，使不出法力。别伤了他就成！”大哥不愧是大哥，镇定自若，头脑清晰。
　　小殿下万分惊恐，死死抓住蓝璃的胳膊，“姐姐，姐姐，快救救我！我不想回去，我求你了！”
　　蓝璃不想插手这主子们的事儿，只好推开他的手，往后挪了几步。
　　作为冥界下一代的王，小殿下天生与忘川气息相通，亡魂们对他的声音有着天然的敬畏与恐惧。
　　他哭天喊地，在山谷间被无限放大，对岸的亡魂因此混乱了秩序，甚至有不少因受惊落入了忘川之中，销蚀了灵体，灰飞烟灭了。
　　蓝璃的职责就是维护忘川的安宁。她急忙走上前，恭维了几句：“二位大哥，有话好说，何必动粗呢，这里是忘川，不适合动手。”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到我们面前放肆！”
　　“大哥，她就是那修炼不成气候的果子精啊，和那个划船的一起，两个废物罢了。哈哈哈——”那个胆小的侍卫此刻却无畏地嘲讽道。
　　“呵哈哈，原来是他俩啊。我就是挥挥手，他们也得抖三抖。”侍卫大哥凝神盯着蓝璃的脸，露出垂涎的嘴脸：“不过，这数百年未见，你这小娘子模样倒是越发水灵了！要不，跟我回去，做个夫人，今日之事，也就一笔勾销了。”
　　蓝璃本想和平解决此事，却被这戏谑的话语戳到了痛处，是啊，这千百年来，她和钟桥受够了这些人的白眼和嘲笑，她再也不想忍气吞声了。
　　拳头刚刚握紧，一只桨便飞过眼前，朝着那二人砸去，他们也应声倒地，飞出去数米。
　　一旁看戏的小殿下和蓝璃还没回过神，顺着飞桨来的方向，只见钟桥站在船头，目光凌厉，面无表情，右手还举在空中。
　　那两名侍卫还在哀嚎，躺在地上痛苦地蠕动。
　　蓝璃从一堆乱石后拿出一壶酒，“这可是千年的陈酿，乃是用渡河入轮回的亡魂之灵气所积化，有着孟婆汤的功效，滋味却更甘甜。”
　　她趁着二人虚弱，给他们猛灌了几口，未等酒壶见底，二人便开始脸颊泛红，像是抹了胭脂，眼前的山谷也开始天旋地转，哼哧了两声就晕死了过去。
　　“成了，等他们醒了，就不记得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