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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兜兜转转 老张可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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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手续是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的中午办理的,手续过程比季图南想得要简单,总共没十分钟,季图南与宋正阳就结束了夫妻身份,小北归了季图南。
宋正阳是在离婚当天的下午搬走的,搬走之前,他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宋正阳搬走后,季图南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这几年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样,只是现在梦醒了。
和宋正阳离婚,参加高考上大学,这不就是她一开始就想要的吗?季图南觉得有点苦涩,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惆怅,事情确实如她所愿了,但此刻她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下午,宋正阳离开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院子里,女儿小北一遍遍的叫她,和她说爸爸要走了,妈妈快点出来,妈妈快出来,不要让爸爸走...
小北每叫她一遍,她的眼泪就掉一颗,她不敢出去,这种场面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也知道那时院子外围着很多人,她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哭,也不想看大家同情的眼神。
这婚是她执意要离的,宋正阳搬走之后,季图南发现,她虽然气宋正阳,但并不怨恨宋正阳,她甚至还有点舍不得他,但她也清醒的明白,她和宋正阳已经没法再继续生活下去了,无论两个人再怎么努力,当所有的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她和宋正阳也没法回到从前了。
季图南花了差不多整整三天的时间才让自己从这种低落的、怅然若失的心情彻底脱离出来。
三天后的清早,季图南去了一趟镇上,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村里就有人看到季图南抱着好厚一垒的书出现在村口,很快,季图南在准备参加高考考大学的事,在村里就传遍了。
大家对季图南这个决定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还觉得是情理之中,爹妈走了,婚也离了,苦山村确实没什么值得留念了,还不如考出去,离开这个伤心地,大家都想当然的觉得季图南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选择重新参加高考的。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五月,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季图南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自从季图南备考以来,每天早中晚,宋正阳都会准时来给季图南送饭,孙红也会每天一大早就过来把小北接走,傍晚才送过来,季图南也越来越少的出门了,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季图南在准备参加高考,时不时就会有人来季图南家,送点香瓜、黄瓜什么的,来了也不敢打扰她,把东西放门口就离开了,就连小北都知道不能打扰妈妈学习,宋兰也时不时就会来看她一下,帮她收拾一下家里,打扫一下卫生,偶尔也会劝她出去走走,她从来没见过季图南这么努力的学习过,她担心她这么天天闷在家里,会闷出病来...
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说季图南这学习的架势,这次铁定能高中,村里人也都希望她能高中。
那是1985年高考的前一周,那天一大早,季图南正在书桌前背着英语,忽然隐约听到院子外有人在吵架,季图南没在意,继续背书,但不想声音越吵越大,季图南听着好像是二舅妈和荷花的声音,还隐约听到了小北的哭声,她心里不安起来,盖上书就立马跑了出去。
声音是从河对岸宋正阳家传出来的。
季图南刚一走出院子,就看到荷花叉着腰对着宋正阳家院子大骂,用词都是什么婊子、狐狸精、不要脸等不能入耳的粗鄙词汇,宋兰也在一旁帮着附和,用词同样也是不堪粗俗,宋正阳家院子外还围满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后来季图南才知道,荷花和宋兰之所以会这么气愤,是因为当初与宋正阳偷腥的那个寡妇,竟然悄无声息的住进了宋正阳家,那个寡妇还怀孕四个多月了,季图南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犹如遭到了雷击,脑袋一下就空白了。
那天,宋兰和荷花在宋家门口闹了一两个小时,前来围观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宋兰和荷花也是一副豁出去了,势要闹得人尽皆知的架势,要不是村长老张赶来,向宋兰荷花保证,这件事他会来处理,他作为一村之长,他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人群这才慢慢散去。
这件事到底如何处理,困扰了老张整整一天一夜。
他没想到,这季图南和宋正阳都已经离婚了,居然还会闹出这样的事来。说起来,这图南也确实命苦,老张原以为季图南嫁给宋正阳,怎么看都算是苦尽甘来了,不想宋正阳竟然会干出这档子不要脸的事。
老张又想起了他的老朋友季然。
季然的意外去世,老张当时可以说是大受刺激,为此还引发了心绞痛,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爱屋及乌,老张对图南自然是有偏心的,那年听说季图南要参加高考时,他高兴极了,以为这偏僻的山坳坳里终于能出个大学生了。他甚至想好了,等图南考上大学,他要学其他村一样,在村里办个升学宴会,有图南这个大学生在,倒时他要看看,村里还有谁再敢说读书没用,上学没用。
但事与愿违,美梦往往难成真,季图南高考落榜,老张当时心里别提有多失落了。
作为一村之长,在老张看来,苦山村这几十年来之所以一直停滞不前,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虽然他很努力的想把外面的新事物带进苦山村,改一改苦山村人这封闭落后的认知和思维,但每次尝试都是以失败告知。
老张心里也明白,凡是旧有的恶习,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也不是以他个人之力能办到的,所以当他看到季然毅然决然的也要给村里修一条出村路,遭受了多少白眼也要把村里的孩子送去学校的时候,他打心里眼佩服和敬重他,那时他真觉得,能改变苦山村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一年,可能整个苦山村,就只有老张一个人记得季图南在7月份是要参加高考的。
虽然图南在短短几个月就遭受了这样凄惨的变故,但生活还是得继续,看着意志消沉的季图南,老张并不确定季图南是否还记得要参加高考这件事,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再复习。
季然和他说起过,高考就是千万人过独木桥,那么多人竞争,一次两次没考上都是很正常。
老张原以为,季然教出来的孩子,虽然外表娇滴滴的,但内心肯定和季然一样,是坚强的。
但老张到底还是高看了季图南,高考那几天,季图南一直都呆在苦山村。老张不知道季图南是完全忘记了有高考这回事,还是没有忘记,只是不想参加而已。
老张那时其实对季图南挺失望的,他觉得即便人生遭受了多大的打击,多大的重创,也不能拿自己的人生、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况且季图南还拥有那么优越的条件,她可以说是苦山村最有希望且是唯一一个又机会考上大学的孩子。
但那毕竟是人家的选择,老张即便觉得再惋惜,也不能硬逼着人家去参加高考。
老张只恨自己的两个孩子都不是学习的料,不然就是棍棒打、荆藤抽也要让他们去上学。
老张可能是这几年苦山村里唯一一个持续在关注高考动态的人了。
老张没参加过高考,也没机会,自然不知道高考有多难,但老张发现,就在季图南怀孕的那一年,不管是镇上还是县城,考上大学的人突然就多了起来,光古山村就有2个,听说其中一个还考到北京去了。
也是那一年,古山村成为了周边这些个村里头,唯一一个出了大学生的村,还一下就出了俩,老张记得,那时古山村的村长可牛气了,在村里又是放鞭炮又是拉横条,还张罗了流水席,全村人三天三夜,这场面搞得好像是古山村出了县状元一样。
说来也怪,自那之后,古山村每年都会出2到3个大学生,最多的时候是一年出了8个大学生,其实也就是去年的事,那年连县长都亲自去了古山村,给那些考上大学的准大学生送去了祝贺,县里还拨款给古山村新建了一所学校,当年冬天,学校那栋足足有三层高的教学楼就封了顶,封顶的时候,学校还特意举办了一次封顶大会,老张也被邀请参加。
看着那高大的教学楼,崭新的课桌椅,老张是眼红在心里,嫉妒得不行。老张做梦都在盼望着,盼望这一幕有朝一日能在苦山村上演一回。
老张无比怀念那些年,季然还在世的日子。为了劝村里那些老顽固送孩子上学,他和季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日子。
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季然在一旁苦口婆心的相劝,他在一旁软硬皆施,威逼利诱,虽然这些招并不好使,但大家好歹也会看在季然老师的身份,以及自己村长的面子上,答应送孩子上学。
那些年,苦山村的适龄孩子不说全部,至少一大半都进过学校的大门。
老张时时在想,要是季然还在的话,这些年,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年,苦山村是不是也能出个大学生?
如果季然还在,即便高考再怎么难,竞争再怎么激烈,苦山村假以时日,也一定能出个大学生,对此,老张是一点都不怀疑。
自从季然当老师以来,他可以说是把自己一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村里孩子的教育上,村里但凡有孩子有不懂的知识点,或者主动说要和季然请教个书本知识,即便家里等着季然吃饭,他都是会先在路边给孩子讲解,讲解透了,他才回去,季然在教育上的付出,老张是全看了眼里,那样一个把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在教育上的人,要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其实苦山村只要出个大学生,不多,只要一个,县里立马就会开始重视苦山村的教育问题,到时不止是修建学校的款能批下来,说不定县里还会给苦山村派几个最顶尖的老师。
老张时常想,季然是老天派来拯救苦山村的,但苦山村的人没领情,所以老天又把他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