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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曹安 佛堂里,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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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里,木鱼声一声声的响着,响在这个房间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曹安的头发现在已经全花白了,腿脚也没有年轻那会的好使,这些天她感到自己胸口莫名的憋闷,如今她随着养子女儿一起住,今时不如往日,寻个大夫来瞧瞧是不大容易的,
不过曹安也不愿意劳师动众的折腾众人这一番,她身上的疼痛她从来不愿意说给别人听,至于内心的疼痛她就更不容易说出口了。
遥想起那年她不过三四岁的年纪,家乡闹旱灾得了饥荒,爹娘一同饿死了,那个时候哥哥曹勇还是小小的个头,五六岁的年纪,他随着爹娘从那个村子路过,他们也是因为家乡闹旱灾不得不出来寻些生机,路过村子正巧看到曹安坐在门槛无助的哭,她大眼睛长睫毛白皮肤看起来如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曹勇指着她,和爹娘说:
“我要她。”
曹勇的爹娘也是贫苦的人,所幸夫妻恩爱又是个爱子的,虽然心下茫然不知道明日去往何地能不能寻点吃的入口,可是也没有忍心拒绝曹勇,
随后曹勇的爹娘就将她的爹娘给埋葬了,然后带着曹安一同上路。
人家瞧了见是一对夫妻带着一儿一女,都以为是一家人,曹勇的爹娘也并不特意的去解释,
曹安总是软糯的叫:“爹爹,娘娘,哥哥。”十分的讨人欢喜,给了他们带来不少的欢乐,
曹勇也总是讨的吃的就先给曹安吃。
曹安以前当然了也并不姓曹,自从跟着曹家人一起,她就开始姓曹了,
当然了这也是没有刻意的做过什么改姓的仪式,只是大家都以为她们是一家人。
所以大家都认为她也姓曹,曹家人也都默认并不怎么解释。自然而然的她就成了曹安。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许多事情都不再那么的计较了,最重要的有口饭能活下去。
当然了曹家的爹娘在心中也盘算着两个孩子长大了若是能够成亲就好了,那么她们做爹娘就不用在操心儿女的亲事了。
当然了曹家的爹娘也只是这样想想,到底是以后的事情,眼下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幸运的是接下来五六年,他们的日子慢慢的安定下来,
曹家爹娘都是不怕吃苦的,世道也慢慢安稳下来,他们开荒种地,开坯盖房,日子渐渐的有了盼头,
可是在曹安八九岁的时候,曹家爹因为多年的劳累而生了急病去了,曹家娘随之也去了。
曹安这个时候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曹勇一个亲人了。
曹勇为了有个出头之日就要去当兵,
他道:
“如今天下分裂,各个国家之家常常互相攻打,我若是去投军的话,在战场上立个功劳,就能有个出身了,到了那个时候-”
曹安没有等曹勇说完,她就哭着不依:
“哥哥,你不要去,打仗很害怕的,你会流血的,你还会死的。”
曹勇摇头,他道:
“哥哥这一生一定要出人头地的,不愿意终日耕种老死田间土屋之间。”
“可我-”
曹安心下不安,她十分的舍不得曹勇去。
曹勇对她说:
“妹妹,你只管在家或是织布或是种菜都行,哥哥等歇息的时候就回来看你,领了兵饷就给你拿回来。”
曹勇接着道:
“我的妹妹乖巧可爱,一定会听哥哥的话,等哥哥博个好出身,给妹妹置办一副好的嫁妆。”
曹安禁不住的脸红了:
“哥哥惯会说笑”
曹勇见曹安这般“呵呵”的笑了。
曹安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曹勇,也只能让他去,只是临行的时候细细的吩咐,让他一定要保重自己,立不立功的不说,安全是最重要的。
曹勇满口答应。
之后曹勇在兵营中待着也还好,每次休息的时候总是回来看她。每次曹安都是在一边纺线,一边听曹勇说又学了什么招式,兵营里又改善了伙食,猪肘子他一个人就能吃下一整只,又听曹勇说每日练兵一练就是大半天,到了晚上沾了枕头就睡。
曹勇还将他领到的兵饷给曹安,交代她在家不必太劳累了,不必怕没有银钱花,他的兵饷一分不少都给她。
曹安每次也都接过来收好,她不肯去花,因为那是曹勇拿命去拼来的。
有好几次曹安见到曹勇的身上出现了新伤,曹安只好眼泪一滴滴往掉下来的替曹勇上药换药。
曹勇也会在曹安不小心碰触到时候龇牙咧嘴的喊痛,曹安也心疼手下仔细点,又轻啐他不知道小心些。
这样又过了三年,他们两个相依为命长大了。
曹勇这几年在兵营中练得身子更加强壮了,
曹安也身材渐显窈窕,
当曹勇发现了曹安的身体的变化,就红着脸怎么也不肯曹安替他换药检查伤势了。
曹安开始不解,等看到曹勇的身体变化,也忍不住脸红,丢开他跑了。
曹勇嘿嘿的笑,他突然有个想法,就是要娶了曹安,
虽然说大家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妹,
可是到时候说开了,曹安只是曹家自小收养的,爹娘在世的时候也有意将曹安给自己,那么大家必然也是能接受的。
只是曹勇眼下将这个想法先按住不提,因为过一阵子他就要随着国君去战场,若是这次立个大功的话,那么到时候再娶曹安,不是更体面的事情了吗?
这些年曹勇也从众多的小兵中慢慢的脱颖而出,先成了百夫长,接着千夫长,万夫长,如今又提拔到国君的身边做贴身的守卫了。若是这次战役中作战勇猛,他或可以得个官职在朝廷之上也有一席之地了。
只是事情没有如曹勇所愿,他虽然立了大功,是护驾之功,却丢了命。
在敌人的箭朝着站在战车上指挥作战的毫无防备的国君射过来的时候,曹勇来不及做其他的反应,只得用身子替国君挡住来势迅猛的劲箭,顿时胸前红彤彤的一片,血不住的如注一般的往外流。
他口嘴里也大口的吐血,眼看不行了。
国君抱着他,问他还有什么遗愿?
曹勇这个时候只想起了家中的曹安,她以后可怎么办呢,
所以曹勇说:
“卑职有一未嫁妹,望陛下收纳之,好生爱护之,卑职在地下也能安息了。”
“好好。”
国君连声答应下,又问: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告诉妹妹,要她好好的活着。”
说完这个话,曹勇就闭上了眼,永远的闭上了眼。
等曹安知道了这一切,她木然的给曹勇办丧事,将曹勇埋葬在曹家爹娘的坟墓旁边,
邻居都劝她: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可千万要想开了。”
曹安仍旧木木的,道:
“哥哥说要我好好活着,我怎么能不听他的。”
邻居们听了曹安这个话,知道她不会做傻事,就散开了。
一个月之后,曹安嫁进了皇家,后宫什么都好,华丽的宫殿,锦衣,玉食,奴仆从群,高高在上,俯视一切。
曹安告诉自己,这一切是哥哥牺牲了性命换来的,她不能辜负了哥哥的牺牲,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所幸国君对她也总是淡淡的并不怎么亲近,除了必要的交代,也并不寻她说一些私话,这更让曹安觉得放松,
因为她和曹家的故事和哥哥的故事,她不愿意让其他的人听去,不愿意让其他的人知道,仿佛那只是她和曹家的,她和哥哥的小秘密,其他的人是不能碰触的。
她虽然贵为皇后,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利,只是如一只金丝雀关在华丽的牢笼一般,她觉得活着可真的是没有意思,可是哥哥给她留话,要她好好的活着,那么她只能好好的活着,
后来她礼佛,每日的吃斋念佛,整日的闭门不出,不爱见人,更不爱和人说话。
再然后,曹安的记忆就简单了:
她记着她收了养子,养子坐上了皇位,
收了干女儿,干女儿做了皇后,
再然后,国破了做俘虏了,迁来北地,
她还是继续的礼佛,吃斋念佛,身边没有了下人伺候,没有绸缎做的衣裳,华贵精美的首饰。
可是她并没有任何的不适,
她的快乐已经在哥哥死去的那年消失不见了,她的人生也早就在哥哥死的那年终止了,留下的不过是一个苦熬岁月,践行遗言的女人。
后来养子的奶麽麽死了,
养子的妾室跟着人跑了。
再后来养子的儿子,长大了成亲了还带着媳妇回来过,她看过,是一个很健壮的小小子。
养子的女儿,长大了嫁了人也带着相公和孩子回来过,她看过,是两个很健壮的小小子。
如今她已经年迈,她的身体已经衰弱下去,她并没有不遵守哥哥的遗言,她一直在好好的活着,只是她年老了,该死了,人生一世,哪个人不得死,曹安相信哥哥是能理解的,不会怪她,也不能怪她,她已经很努力的好好的活着了。
她给干女儿早就留下了遗言,她死后务必将她埋葬在爹娘和哥哥的身边,到了地下,她还想和他们相依相偎,将她葬的太远了,她怕找不到他们,他们也找不到她。
想到这里,她手中的木鱼从手中滑落,她直挺挺的跪坐在蒲团上,头一歪没有了气息,嘴角却明明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