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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欠债 “她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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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夜,春风渡彻夜未歇,比当年花魁出山时还热闹,直到天明才渐渐消停。
匿名送来的各色礼物,已经将陈知意的小屋塞得满满当当。
凤姨也蹲在门口,眼睛发直,伸手要去摸那尊珊瑚,“这得值多少银子……”
“先别动。”陈知意拍开她的手,“我看看有什么猫腻。”
她先拿起那尊小珊瑚摆件,翻来覆去地仔细看,就连底座都不放过。
木头底座打磨得光滑,底下贴着一方小小的红签,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字,没落款。
她掂了掂,似乎听见底座里有轻微的响动,又用了晃了晃……随即找了把剪刀,沿着缝隙一撬。
啪。
掉出来个用油纸封着的小包。
凤姨凑过来:“什么东西?”
陈知意拆开一看,是几张银票,记起来统共二百两。
“……” 还真是见不得光的钱。
陈知意将银票放在一旁,把那尊珊瑚重新扔进麻袋,又开始琢磨眼前的这盆兰花。
兰花是连盆一起送来的,紫砂盆,养得油绿油绿的,瞧着就价值不菲。她先是掰开叶子看了看,没什么。
把花盆端起来,底下也空荡荡的。
她想了想,索性把整株兰花连根拔起,抬脚再将花盆踢倒——
土里咕噜噜滚出数颗猪眼那么大的珍珠,油亮油亮的。
陈知意叹了口气,将珍珠擦干净,收进荷包里。
接着,拿起旁边那幅字画,看了看,轻车熟路地把画轴竖起来,在桌上用力敲了敲。
嗒。
卷轴果然被敲开,里掉出一小卷纸,展开一看,三张银票,每张三百两。
接下来,食盒、布匹、屏风、玉料……只要是被送进来的东西,都能找出藏在里面的、没留名的巨额银票。
一件又一件,她从清晨一直拆到了晌午。
凤姨在旁边看得倒吸凉气:“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银子了?”
陈知意捏着那沓比书还厚的银票,抖了抖,“上万?”
银票拿出来单放,她又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恢复原状,装回麻袋。
在拆的过程中,她其实已经捋得七七八八了。这些人匿名送银票来帮忙平账,息事宁人的意图已经很明确。
都怕她补不上窟窿,再较真去查窟窿是怎么来的,牵连他们的乌纱帽。
只是还不明白,小小一个慈园,用得了这么多银子吗?
很快她就明白了。
因为,慈园的账册送来了。
袁衷亲自带着宣慈大长公主的人,抬着十二口半人高的大箱子,将春风渡的后院堆得落脚的地方也无。
“陈姑娘,这是慈园建园至今的二十五年间,所有的现存账目。”
“这么多?!” 春风渡一年的账目两本就够记了,陈知意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没什么人常住的院子,会有这么多的账本。
但话说回来,慈园的亏空一两没花在她身上!凭什么她来补?
“袁公公,老百姓买房子还要验契呢!就算有拖欠,也得由卖主自理。” 她拉着袁衷的袖子将他叫到一旁,试图说理:“就算账目有亏空,也不该是我来补吧?”
“这院子的先主人是庆宁县主,县主夫妇落罪后病逝,就算账目又什么不对,也无处追究。”
袁衷皮笑肉不笑,显然是没得商量,说来说去就一句话——“皇上将慈园赏给了您,自然要由您经营,盈亏自负。”
这什么霸王条款啊!
“不是还有宣慈大长公主吗?” 陈知意不想当这个冤大头,继续挣扎:“她难道不该把账目都理清了,再交给我?”
“账册只是存放在那。大长公主的那部分账目,早在上次过割给庆宁县主时,便结清了。”说罢,袁衷指了指西边的五口箱子,“大长公主好心,提前替您请点过了。据说,庆宁县主大约留下七千两的亏空。但具体账目,还要您亲自核对。”
她从财大气粗,到债务缠身,中间只隔了一个袁衷。只好苦着脸问:“我能不要了吗?”
“圣旨已下,您现在就是慈园的主人。”
“要是我查不明白、也补不上,会怎么样?” 她想知道,当这个冤大头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您放心。皇上宠爱您,倒不会怪罪。”
陈知意松了口气。
“但每年十月,都察院磨勘时,若有虚收虚支,便要按律处置。” 袁衷补充。
陈知意一颗心又提起来,决定继续抱紧沈微琅的大腿,问:“皇上……想让我补?还是想让我查?”
“皇上说……” 袁衷笑眯眯一停顿,拒绝了她抱大腿的请求。只说:“他相信您。”
这不废话嘛!陈知意脑袋嗡嗡的。
距离十月份还剩半年不到,她不偷不抢,上哪找来七千两白银堵窟窿,明摆着只剩调查这一条路。
她算是看明白了——
慈园原来是庆宁县主的嫁妆,庆宁县主死了,沈微琅想查慈园的账却没由头。
她就是那个送上门来的由头。
敢情得罪人的事都让她干了!
可他一个皇帝,富有天下,是闲的没事干了吗?干什么非要查个小院子的账呢?
“姑娘?” 袁衷见她出神,轻声提醒。又问:“姑娘还有话要我带给皇上吗?”
陈知意回头扫了眼屋里的那几个麻袋。
她本来以为自己和沈微琅好歹是在一条船上的。现在看,好像不是。那么——
“从昨晚我回来,莫名其妙来了许多人给我送礼,也没留名。我无功不受禄,袁公公,还是带回去给皇上处置吧。”
她也留一手。只把礼物交了出去,绝口没提银票的事。
袁衷走近,打开麻袋看了看,问:“就这些东西吗?”
陈知意点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话时微微发抖:“这些东西太昂贵了,我可不敢收。”
“陈姑娘洁身自好,老奴敬佩。” 袁衷说了几句奉承话,一摆手,让人扛走了麻袋。
待人都走了,陈知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十二口大箱子出神。
红彤彤的艳阳高照,她竟打了个冷颤。
她骗袁衷、骗沈微琅、骗那些给她送礼的人。她简直,胆大包天!
如果只是七千两的窟窿,她手里现有的银子,足够补上了。
可一旦补上了,她要怎么和沈微琅交代银子的来处?
要不干脆不补了?她带着银子远走高飞呢?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沈微琅要是有气没地儿撒,会不会迁怒春风渡的姐姐妹妹们?
不如干脆就如沈微琅所愿,查就查吧。反正她有钱在手,得罪人就得罪人。
……不行。
目前牵扯的人里,有宣慈大长公主、荣庆郡主、还有那些银票背后的达官显贵……可见这几箱子账本涉及的事情不小。
而且,如果查,第一个就要查户部。陈玄章是户部尚书,又刚认了她,万一他被定了个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她和她娘还是逃不掉。
不能逃、也不能查。
就只剩“补”,这一条路。
钱倒是够了。眼下最要进的是——她得给手里的银子,找个清白的来处。
她扭头,看向在市井摸爬滚打半辈子的凤姨,问:“不偷不抢,有什么法子,能在半年赚六七千两吗?”
凤姨正站在屋子里数银票,闻言倒是认认真真想了想会儿,“六七千两怕是有点难……”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起来,“但咱们春风渡生意最好的时候,除去开销,一个月赚四五百两倒是轻轻松松。”
一个月四五百两,六个月就是快三千两。陈知意抬眼看着前院,春风渡的大厅里人来人往,丝竹声不绝于耳。
慈园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
“如果……把春风渡挪去慈园、再从扬州请最好的花魁、舞娘、乐师、厨子,盈利能翻倍吗?”
凤姨数钱的手顿住,难以置信地问:“……什么?皇家园林,能开青楼吗?”
陈知意也知道荒唐,咬唇沉默了一阵儿。可看着那几口催命符似的大箱子,开动脑筋——
她又不是皇家的人。沈微琅把慈园给了她,那园子也随她,自然不再是皇家的东西了。
而且,沈微琅亲口教的——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池塘农田,都能出租。
那她干脆把慈园“租”给凤姨。“奉旨出租”,谁还敢找她的麻烦?
这条路子越想越顺,陈知意一拍大腿,决定:“我出钱,咱们把春风渡做大做强!”
另一头,袁衷带着人将那几麻袋礼物扛上了龙船,当着沈微琅的面一件件摆出来。
“启禀皇上,这些东西都是昨夜被匿名送到春风渡的。”
沈微琅走近,一样样看过。
先是随手拿起本古籍,翻了翻、抖了抖,一无所获。
又端起摆件,敲了敲底座,顺手用匕首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再蹲下,给兰花松了松土,土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食盒、布匹、屏风、玉料……他极有耐心的一件件翻过。
最后拿起画轴,在桌面上磕了磕。一无所获后才问:“她怎么说的?”
“陈姑娘说自己无功不受禄,不敢收。”
沈微琅听完,把空画轴随手一丢,哼笑一声:“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