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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眼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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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阿兹径自向自己屋舍的方向走去,夕阳洒在被磨得光滑的石子路上,每块石头都被染上了金光,阿兹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一只蚂蚁了,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慢悠悠的爬行。
在清水寨的这些日子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感到清闲的日子,自己试探了几周以后,发现寨子里的人们都在过着平凡而枯燥的日子,没有刀尖舔血,没有危机四伏,只有洗衣、钓鱼和练武,奢侈到难以想象。
这是宋兹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或许自己的人生是可以翻页的,就像日记的背面,一年一月一天还有能再活一遍的机会。
就这样想着,很快就到了屋舍门口,屋里的灯亮着,阿兹谨慎起来,一只手摸向腰上的佩刀另一只手预备推门而入,随着木门打开的吱嘎一声,就看到周辰景自顾自的在案边给自己沏茶。
宋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穿着白色的练武服,高高竖起的头发,挂在腰间的佩刀上面还有个穗子,那个水波玉佩倒是不见了踪影。
“少寨主不顾男女有别,此次来访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周辰景见到宋兹的眉头微皱,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我见你房屋的灯亮着,以为你在,敲门却不应,怕人横死在屋里便进来看看。”
宋兹听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周焱是个很好相处的老头,说起话来也和气地很,怎么生了个儿子把嘴长歪了。
“若是真话谢谢公子担心,请回吧,我无恙。”
说罢便把门打开准备送客了。
奈何案前的人听罢一点反应都没,又开始自顾自地说上话了。
“先前的试探,我知道你武艺高强未必不在我之上,你年纪轻轻却是习武多年,动作麻利谨小慎微,只是这身功夫不像寻常府邸能给你的......倒像是......”
“你想说什么?”
宋兹实在受不了面前这人慢慢吞吞的作态,忍不住出声打断道。
“像坐龙椅的人身边的死侍。”
周辰景说完眼睛一弯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了这样逾矩的话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周公子,我自认为我对你已经很礼貌了,不知全貌妄加揣测本来就是一种冒犯,我感恩周老先生这些天对我的照拂,但这不意味着你就可以随便出言不逊。”
宋兹生气说道,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少寨主,仿佛生了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他的聪明来说对她是一种麻烦,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只能下杀手,或者去狼毒阁偷点药把他毒哑毒傻。
看到眼前的女孩眉头比刚进门时又皱了几分,周辰景从案边站起来,向门口的宋兹走去。
“今天的比武大会你没来看,我从爹那里拿到了可以下山的手令,给邑中的武员外送封信,路途遥远需要几个侍从,你来寨子白吃白住了几个月,要你干点活与我一同去,不知宋姑娘意下如何?”
宋兹心里更无语了,这人说正事之前为啥喜欢放些无色无味的连环屁先恶心别人一手,伤养的差不多,她确实也在计划下山的事了,总有些帐要算清楚,她得从长计议。
“少寨主,寨中上下健硕男丁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我现如今还没完全痊愈,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碍,我看你天天爬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大后天未时出发,别耽搁了。”
............
说罢,周辰景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去了,这位爷来去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宋兹生平第一次见这样的人,看着空空的茶杯一脸怅然。
这天夜里,宋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那盏放在案前的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黑夜中摇曳,仿佛随时都要熄灭。这时,阿流和阿溪推开门冲了进来,一身的血迹,和那天狼毒阁水牢里死去的时候的一模一样,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指甲都要嵌进肉里的样子,可是她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直勾勾地看着她俩的眼睛,是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为了自己活下去你下手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手软!”
“我为什么要和你这样的人成为并肩作战的朋友!”
“一刀砍在自己朋友身上什么感觉啊,和砍那些草芥一样的人有什么区别么?”
“阿兹,我真的不怪你,就是太痛了。”
“阿兹,这就是我们的命我认了,替我们活下去好不好?”
............
这些梦魇像石头一样把她从梦里砸醒,宋兹从床上一把坐起,和平常唯一不同的就是额头上多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把鞋穿好,这会再睡也睡不着了,干脆出去走走。
此刻月光洒在石板路上与白天又是另外一幅景象了,宋兹不知不觉走到了寨主夫人种的那颗罗汉松下,被管事的打理的很好,工工整整地挺拔在月光下。
白天是默默无闻地注视,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便是无声无息地守护了。宋兹觉得站久了有点百无聊赖,便索性靠着树坐下来了,一个人忍不住自言自语。
“要是这时候有酒喝就好了,好树好月配好酒。”
“砍人的滋味倒是知道,我没砍过树,你要不让我感受感受?”
说完宋兹忍不住傻笑起来,一笑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树下又坐了会才回的屋,全然没注意到罗汉松上坐了一个人,腰间别着一枚水波玉佩。
宋兹在树下坐了那么久,周辰景也没有低头看一眼她,仿佛已经和树融为了一体,气息和气味什么的就都被掩住了,把胳膊作枕头,只是透过树叶盯着黑夜里那轮月亮,月亮本身也不亮,所以没有月光停驻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