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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去找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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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晚星就醒了。
破泥屋的寒气浸透了单薄的衣料,浑身骨头都像泡在冷水里,可她不敢多躺。昨夜漏雨的地方还在滴答作响,江沉缩在她怀里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梦里还是哥哥在身边的模样。
林晚星轻轻挪开身子,替他盖好那件打满补丁的外套,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心里那股要活下去、要讨公道的劲儿,又硬了几分。
江涛是矿难走的,矿上理应给抚恤金。
这笔钱,是她和江沉在这破泥屋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她简单拢了拢头发,把脸擦干净,又从布包里翻出江涛生前留下的一块旧手帕,仔细叠好揣进怀里——那是她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临走前,她蹲下身,轻声叮嘱江沉:“沉儿,乖乖待在屋里,别乱跑,嫂子很快回来。”
江沉揉着眼睛点头,声音软糯:“嫂子……早去早回。”
林晚星心口一热,转身推门,一头扎进料峭的晨雾里。
矿场在村外三里多地的山坳里,远远就能看见高耸的煤堆和冒着黑烟的烟囱,空气里飘着呛人的煤灰味。越走近,她心里越沉——这里是夺走她丈夫性命的地方,每一块黑石头,都沾着江涛的血汗。
门口的守卫拦了她两次,看她一身破旧布衣,满脸不屑,直到她报出江涛的名字,才不情不愿地往里通传。
矿场办公室里烧着炭火,暖得让人恍惚。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是矿场的管事张主任,他抬眼扫了林晚星一眼,眼神里带着敷衍和不耐烦。
“你是江涛的媳妇?”
“是,我叫林晚星,江涛是我男人,矿难走了,我来领抚恤金。”林晚星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张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开口:“江涛的事我们知道,矿上也难,最近事故多,账上紧。”
“再难,也不能欠着死人的钱。”林晚星往前半步,目光坚定,“他是在矿上出的事,按规矩,矿上必须给家属补偿。”
张主任脸色沉了沉,放下茶杯:“规矩是规矩,但得讲身份。江涛的直系亲属才能领,你……你一个媳妇,算哪门子继承人?”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林晚星心里。
她早料到对方会刁难,却没想到来得这么直接。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拜过堂、领过证的,村里可以作证。”她咬着牙,把怀里那块沾着江涛气息的旧手帕攥得发皱,“江涛走了,我就是他最亲的人,还有他弟弟江沉,我们俩,都该拿这笔钱。”
“证呢?”张主任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带着压迫,“结婚证明、户籍证明、矿上的用工合同、亲属关系证明……一样都不能少。没有证据,我说你是,你才是;我说你不是,你就一分钱都拿不走。”
林晚星的指尖瞬间冰凉。
那些证明,当初都留在了江家,被婆婆锁在箱子里。她昨夜决裂出走,什么都没带,如今两手空空,拿什么证明?
张主任见她脸色发白,语气松了几分,却更显圆滑:“我也不是为难你,矿上有矿上的规矩。你回去,把证明拿来,该给你的,一分不少;拿不来,那我也没办法。”
他态度摇摆,既不直接拒绝,也不松口答应,摆明了是在拖——拖到她放弃,拖到她撑不下去,这笔钱,自然就不了了之。
林晚星站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浑身却比在破泥屋还要冷。
她看着张主任那张世故的脸,忽然明白:没有人会可怜她,更没有人会主动把公道送到她手上。
想要钱,想要活下去,她必须自己把证据找回来。
江家的锁,婆婆的恶脸,旁人的白眼……所有她想躲开的东西,此刻都必须迎面撞上去。
深吸一口气,林晚星不再争辩,缓缓转身。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主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主任,证据我会拿来。
江涛的抚恤金,我也必须拿到。”
说完,她推门走出暖意融融的办公室,重新走进寒风与煤灰里。
前方的路很难,可她没有退路。
为了江沉,为了死去的江涛,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把属于他们的东西,一分不少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