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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耗砸下来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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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屯的秋老虎,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
林晚星正蹲在院子里搓洗江涛的工装裤,皂角泡子沾了满手,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砸在水泥地上,瞬间就被烤干了。
院门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拖拉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吱呀”一声,在江家门口猛地刹住。
林晚星擦了把汗抬头,心里莫名一紧。
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的,是矿上的安全员老王,还有村支书。两人脸黑得像锅底,眼神躲躲闪闪,压根不敢看她。
“晚星……”老王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晚星手里的搓衣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其实早有预感。
昨天矿上就来了电话,说江涛所在的采煤队出了透水事故,人还在井下,让家属做好准备。她一夜没合眼,抱着刚满三岁智商的小叔子江沉,在炕头坐到天亮,心里一遍遍默念,江涛命大,肯定能上来。
可眼前这两人的模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她所有的念想。
“王叔,”林晚星的声音也在抖,却逼着自己站直了,“我家江涛,是不是……”
“没了。”村支书叹了口气,重重垂下头,“下午捞上来的,没气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在林晚星的心上。
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晾衣杆,才没栽倒。
结婚刚满一年,她从镇上的穷丫头,变成了靠山屯江家的媳妇。江涛话少,却疼人,下矿回来再累,也会帮她劈柴挑水,晚上还会摸着她的头说,等攒够了钱,就带她和傻弟弟江沉,搬出这破村子,去镇上买套小房子。
那些话还在耳边绕,人就没了。
屋里传来“哇”的一声哭。
是江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林晚星脸色惨白,外人神情凝重,吓得从炕头爬下来,跌跌撞撞跑到院子里,一把抱住林晚星的腿,仰着那张俊朗却带着稚气的脸,嘴里反复念叨:“嫂子,怕……江沉怕……”
他的智商停留在三岁,分不清生死,只知道依赖眼前这个刚嫁过来一年的嫂子。
林晚星低头,看着江沉攥着自己裤脚的手,指节发白,像抓住救命稻草。心口的疼,突然就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牵绊。
这时,里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公公江老根和婆婆赵桂兰走了出来。
林晚星以为,公婆会和她一样崩溃,毕竟江涛是他们的大儿子,是江家的顶梁柱。
可赵桂兰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如坠冰窟。
“哭什么哭!晦气!”赵桂兰叉着腰,脸上没有半分悲伤,只有嫌恶,“人都没了,哭能把人哭回来?先想想正事!”
江老根在一旁闷头抽烟,烟锅子敲着门槛,闷声闷气地接话:“矿上的赔偿款,老王说有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
在九十年代末的靠山屯,这是天文数字。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原来在他们眼里,儿子的命,抵不过这二十三万。
“这钱,是江涛拿命换的。”林晚星咬着牙,一字一句,“我要带走,还有江沉,我也带走。”
她早就看透了这对公婆。江沉不是他们亲生的,是江老根弟弟去世后,过继过来的。这些年,江沉痴傻,他们非打即骂,若不是江涛护着,这孩子早被折腾坏了。
江涛不在了,她绝不能把江沉留在这虎口狼窝。
“你带走?”赵桂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拔高了嗓门,“林晚星,你搞清楚!你是江家的媳妇,生是江家的人,死是江家的鬼!江沉是江家的种,凭什么让你带走?”
“还有那笔钱,”赵桂兰往前跨一步,死死盯着林晚星,眼里满是贪婪,“那是江家的钱!你一个外人,没资格动一分!”
林晚星气得浑身发抖:“我是江涛的合法妻子,江沉是他的弟弟,我们娘俩,凭什么没资格?”
“娘俩?”赵桂兰冷笑,上下打量着她,“你还没给江家生娃,算什么江家人?再说了,江沉这傻子,就是个累赘!”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林晚星心上。
这时,一直抱着林晚星腿的江沉,突然松开手,走到赵桂兰面前。
他个子高高瘦瘦,站在矮小的赵桂兰面前,竟有几分压迫感。
所有人都以为,这傻子又要傻笑,或者躲回林晚星身后。
可江沉却死死盯着赵桂兰,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又轻又狠:
“不准……骂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