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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发现 ...
一、发现
田俊把最后一口泡面吸进嘴里,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凌晨两点十七分,中关村东路的高能物理所只剩他这一盏灯。博士毕业第三年,同门师兄要么出国做博后,要么跳槽去了大厂,只有他还守着这台快要淘汰的扫描隧道显微镜,鼓捣那些没人愿意看的界面态数据。
隔壁实验室的王磊临走前拍着他肩膀说:“老田,你这性格干不了科研,太能熬,熬到最后全便宜了别人。”
田俊当时没吭声。他知道自己不是聪明人,只是习惯了等——等仪器稳定,等真空度达标,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信号。
现在他就在等。
样品腔里是他自己长的一个单层二硫化钼薄膜,理论上应该是个完美的二维材料。但今天下午他手贱,往腔体里多充了五个大气压的氩气,想看看应力对能带的影响。结果示波器上蹦出来的不是能带,是一根完全不该存在的平直谱线。
零电阻。
在真空条件下,他的样品——一个理论上只有原子层厚度的薄膜——正面测出了零电阻。
田俊把泡面桶推到一边,凑近屏幕。谱线还在那儿,平得跟刀切似的。他敲了几下键盘,换了个探针位置,重新扫描。还是零。
“探头坏了?”他自言自语。
换了标准样品校准,一切正常。再扫回去,还是零。
凌晨四点,田俊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他的扫描隧道显微镜没坏,坏的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那个样品正面,电阻为零。但翻过来扫背面,电阻无限大。同一个样品,正反两面,完全不同的电学性质。
更怪的是,他发现那个薄膜在真空中几乎不跟任何东西摩擦——他把探针压到极限,侧向力读数始终是零。
田俊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灯管嗡嗡响着,像一只困在瓶子里的蜜蜂。
他想起了研一时的量子力学课,老教授讲到二维电子气时随口说了一句:“真正的二维世界是不存在的,因为原子本身就有厚度。二维是数学上的理想,物理上永远是近似。”
但如果真的有呢?
二、确认
接下来的三个月,田俊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他用氦离子显微镜反复观察那个样品,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结构:在薄膜的某些区域,存在一种完全平整的界面——不是原子级别的平整,是真正的、数学意义上的平整。那个界面上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缺陷,甚至没有任何原子结构。
它就像一面镜子,但不是反射光的那种镜子,而是反射物理定律的镜子。
田俊试着往那个区域上蒸镀金电极。金原子落上去,直接消失了——不是扩散,不是蒸发,是消失。但在同样的位置,如果用探针轻轻划过,那些金原子又会重新出现,完好无损,连晶格结构都没变。
他花了两周才接受这个事实:那个界面是一个真正的二维面。它本身没有质量,没有厚度,但周围包裹着一层什么东西——可能是吸附的原子,可能是真空涨落——使它能够被观测、被操作。那些“消失”的金原子,实际上是掉进了二维面的“背面”,进入了另一个维度方向。
田俊开始翻文献。他发现这种二维面并不是他造出来的,而是本来就存在——在某些极端条件下,比如高压、强电场、特定晶格匹配,三维世界和二维世界之间会打开一扇门。他那个样品腔里的五个大气压,恰好碰到了某扇门的门把手。
十二月的一个深夜,北京下了第一场雪。田俊盯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平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玩意儿如果真存在,那它不仅仅是物理学的突破。
他想起样品正反两面的电学差异——正面超导,反面绝缘。如果他能控制这个二维面的方向,那它就是一个完美的开关,没有任何损耗,没有任何延迟。
如果他能让两个同向的二维面合并,那它们就会变成一个更大的二维面,就像两块玻璃对在一起,连缝隙都不会留下。
如果他能让两个异向的二维面相碰——
田俊没敢继续想。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这个东西,可能是二十一世纪最大的秘密,也可能是二十一世纪最大的灾难。
三、意外
腊月二十八,所里的人都走光了。田俊还在实验室。
他在尝试做一个实验:用两束激光从不同角度照射二维面,想看看能不能让它弯折。按照他观测到的性质,二维面只在引力作用下才会变形——这意味着如果要主动改变它的形状,需要极强的引力场。
他没有引力场发生器,但他有一个想法。
广义相对论说,质量和能量等价。强激光束携带巨大的能量密度,理论上可以产生微弱的引力效应。如果他把两束激光聚焦到同一个点上,那个点的等效质量密度可能会高到足以——
屏幕上跳出一个警告。
田俊没来得及看警告内容。
实验室里的光暗了一下。不是灯光暗了,是所有的光都暗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光线吸走了一瞬间。
然后他看见那个二维面飘了起来。
它本来躺在样品台上,用一个特制的力场支架固定着。现在支架还在,但二维面已经离开了它,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像一片看不见重量的羽毛。
田俊屏住呼吸。
二维面转到一个角度,他看见了它的侧面——严格来说,他看不见侧面,因为二维面没有侧面。他能看见的,是它边缘那一圈被吸附物质勾勒出的轮廓。那个轮廓薄得不可思议,比任何他能想象的尺度都要薄。
它停住了。正面朝着窗户,背面朝着他。
田俊慢慢伸出手,想去碰它。
指尖距离二维面还有一厘米的时候,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不是电击,是那种冬天摸门把手之前的刺痛感。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剥落下来,飘向那个二维面。
是表皮细胞。那些细胞碰到二维面,直接消失了——不是烧焦,不是汽化,是像掉进另一个次元一样消失。
田俊猛地缩回手。
二维面还在那儿飘着,不紧不慢,好像在等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自己设定的激光参数——两束五百飞秒的超短脉冲,峰值功率几个太瓦。如果它们真的在二维面上产生了一个等效引力场,那这个引力场会不会——
实验记录本自动打印出一行字:“检测到引力异常。二维面曲率改变。建议紧急关机。”
田俊盯着那行字,脑子转得很慢。
他想起第一条性质:二维面在引力作用下会弯折。不会折断,不会撕裂,只会弯折。
那如果它弯折了,会变成什么形状?
他还没来得及想,实验室的灯全灭了。
不是停电。是他面前那个二维面开始发光——一种非常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光,像是把整个房间的亮度调低了几个档次之后剩下的余晖。光从二维面边缘透出来,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
它在弯。
田俊看着那个二维面缓缓地弯曲,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薄冰。它弯曲的方向不是朝着任何三维方向,而是朝着一个他无法描述的维度——就像一根线同时向四面八方弯折。
几秒钟后,它停住了。
现在它不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曲面。一个在三维空间里弯曲、但本身仍然是二维的曲面。
田俊忽然明白了。
这个东西不是被动的。它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足够强的引力场,让它能够从平面变成曲面。平面的二维世界只能跟三维世界进行点接触、线接触。曲面的二维世界,可以跟三维世界进行面接触。
它想要更多地“接触”三维世界。
或者说,它想要更多地“吞噬”三维世界。
田俊想起那些消失的金原子,消失的表皮细胞。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掉进了二维世界。如果这个二维面从平面变成曲面,它跟三维世界的接触面积会指数级增长。它会开始“吃”。
他冲过去关激光。
太晚了。
激光已经停了——仪器自动保护,但二维面没有恢复原状。它保持着那个弯曲的姿态,开始缓慢地旋转,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眼睛。
实验室的门开了。
是保安老李,听见动静过来查看。他探进半个脑袋:“小田,你还没走?刚才那是什么光——”
他没说完。
田俊看见老李的半个脑袋——探进门里的那半个——瞬间变成了一个二维投影。不是受伤,不是变形,是像一个三维物体被压扁成一张照片那样,变成了平的。
老李的另外半个脑袋还在门外。
田俊不知道老李是什么感觉。老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愣在那儿,保持那个姿势,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半已经没了。
然后老李消失了。
不是倒下,是整个消失了。那个二维面在他消失之前一瞬间,忽然扩张了一点点——只有几毫米——然后老李的身体就像被吸进去一样,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边界,整个变成了二维。
田俊看见老李最后的形象:一个扁平的、仍然保持着探头姿势的人形轮廓,在那个弯曲的二维面上停留了一瞬间,然后溶解进那个看不见的世界。
他转身就跑。
跑出实验室,跑过走廊,跑下楼梯。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那个二维面会扩张,会一直扩张,直到把整个三维世界都变成二维。
跑到一楼大厅,他停下来喘气。
大厅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放春晚彩排的花絮。屏幕上几个演员在笑,观众在鼓掌。一切正常。
田俊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窗户缝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他抬头看。
楼梯间的灯灭了。不是灯泡坏了,是光本身在消失。黑暗从楼上缓缓降下来,像一盆看不见的墨汁,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淌。
黑暗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变成了平的。
田俊看见墙上那幅山水画,在黑暗触及它的一瞬间,变成了一张真正的“画”——不是画在纸上的画,是画本身变成了画。那些立体的山、立体的水、立体的树,全都塌缩成一个完美的平面,然后消失。
他转身冲向大门。
门开着。门外是腊月二十八的北京,天快黑了,路上还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田俊冲出大门,跑向马路对面。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本能地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跑过马路中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研究所那栋楼还在。但楼的正面——对着他这一面——正在消失。不是倒塌,是像一张纸被慢慢抽走那样,从外往里消失。消失的部分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平面,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路上的行人也看见了。有人停下来,有人尖叫,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田俊站在马路中间,看着那面“镜子”越来越大。它扩张的速度不快——大概每秒几米——但稳定,坚定,不可阻挡。
他想起了老李。想起了那些金原子。想起了自己三年来的每一个不眠之夜。
然后他想起了第二条性质:两个异向的二维面相遇,会湮灭。
他手里还有一个样品。
三个月前他长了两批二维面,一批是正面朝上,一批是反面朝上。他带走了一个正面的,实验室里还剩一个反面的。那个反面的还在样品台上,在激光实验室隔壁的超净间里。
如果他能让它们相遇——
田俊转身往回跑。
四、湮灭
超净间还在黑暗的边界之外。
田俊跑进楼里的时候,楼梯间的灯还亮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冲进超净间,从样品柜里翻出那个反面的二维面。它安静地躺在力场支架上,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外面的黑暗已经到了一楼。
田俊捧着支架,跑向激光实验室。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响,像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激光实验室的门开着。那个弯曲的二维面还在房间里飘着,现在它已经膨胀到占了半个房间的大小。它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外推进,边缘之外的一切都变成了平的。
田俊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支架。
两个二维面,一个正面,一个反面。它们之间隔着一道门。
他只需要把支架扔进去。
但他忽然犹豫了。
湮灭之后会怎样?两个二维面同时消失,还是会产生某种更可怕的后果?他不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所有关于二维面的知识,都是他一个人在三个月里摸索出来的,还不够写一篇论文。
黑暗推进到了二楼。
田俊深吸一口气,把支架扔进了激光实验室。
支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那个弯曲的二维面。在它接触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只有一种奇异的“空”——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了一个真空。
田俊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那个位置。两个二维面都不见了。支架也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地板,和地板上躺着的一个东西。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纸。
准确地说,是一张银行卡大小的透明薄膜。薄得几乎看不见,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薄膜表面有一个淡淡的图案——像一个无限符号,又像一个莫比乌斯环。
田俊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
他把薄膜举到眼前,对着灯光。光透过它,在墙上投下一个奇怪的影子:不是圆形的影子,是一个扭曲的、像被什么力量拉伸过的影子。
影子在动。
不是薄膜在动,是影子自己在动。它缓慢地旋转,扭曲,变形,好像在另一个维度里跳着某种看不见的舞蹈。
田俊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他才回过神来。他把薄膜装进口袋,走出实验室,走下楼梯,走出大楼。
楼外面围了一圈人,有警察,有消防员,有记者,有看热闹的路人。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发生了什么?
田俊没回答。他穿过人群,走进夜色,走进腊月二十八的北京。
口袋里那张薄膜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五、镜子
一个月后,田俊注册了一家公司。
名字叫“镜子科技”。经营范围:新材料技术研发;电子专用材料制造;超导材料销售。
启动资金是他找师兄借的。师兄在大厂干了三年,攒了一笔钱,正准备投个什么项目。听完田俊的描述,师兄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老田,这事儿要是真的,你是诺贝尔奖。要是假的,你是诈骗犯。你自己想清楚。”
田俊想清楚了。
他不想拿诺贝尔奖。他想拿的是——市场。
第一批产品是做芯片散热片。
现在的芯片越做越小,散热问题越来越难解决。导热材料要有极高的热导率,还要有极低的电阻率,这两个要求通常是矛盾的。但田俊手里的二维面完美符合:正面零电阻,背面无限大电阻,中间没有任何厚度。如果能把芯片的热量导到二维面的“背面”,那个不存在于三维世界的维度,那散热问题就等于消失了。
问题是:怎么导?
田俊花了半年时间,终于找到一个办法。他用强激光在二维面上制造一个局部的引力场,让它弯折成一个微小的曲面。那个曲面的“背面”会形成一个三维世界的“投影”——一个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热沉。芯片贴在正面,热量通过二维面传到那个热沉,然后消失在另一个维度。
第一批样品寄给国内某头部科技公司,三天后对方派人来谈合作。
第二批样品寄给某头部新能源车企,一周后对方开出五千万的预付款。
第三批样品还没寄出去,国家科学院来人。
来的是田俊读博时的导师,陈院士。老头儿坐在田俊的办公室里,把那张透明薄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小田,”他说,“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田俊点头:“二维面。”
“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田俊没吭声。
“它意味着,”陈院士把薄膜放在桌上,“我们的物理学要重写了。三维世界的规律,到了二维世界可能完全不适用。你发现的不仅仅是一种新材料,你发现的是——一个新的宇宙。”
田俊还是没吭声。
陈院士看着他,目光复杂:“所里那件事,我知道跟你有关。死了一个保安,整层楼的实验数据全毁了。当时他们说可能是气体爆炸,但我看了现场——没有爆炸痕迹。那个保安,他是怎么死的?”
田俊沉默了很久。
“陈老师,”他终于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陈院士盯着他看了半天,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说:“那个保安叫□□,有个上高中的女儿。她每年清明都去八宝山,但八宝山没有她爸的骨灰。因为火化的时候,什么都烧不出来了。”
他推门出去。
田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写字楼灯火通明,路上车流不息,有人加班,有人赶路,有人在街边摊上买烤冷面。一切正常。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透明薄膜。那天晚上之后,他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像某种护身符,又像某种提醒。
薄膜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正面是正面,反面是反面,但已经不再是两个完全独立的特性——那次湮灭之后,剩下的这个薄膜同时具有正面和反面的特性。它可以是一面镜子,也可以是一扇门。
田俊看着它,忽然想起保安老李。
那个探头进来的姿势,那个来不及反应的瞬间,那个变成二维投影的脸——如果他能早一秒钟反应过来,如果他没有往房间里扔那个支架,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加班——
门开了。
秘书探头进来:“田总,客人到了。”
田俊把薄膜收回口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走出去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栋大楼的轮廓。但他的眼睛看的不是窗外,是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他看见自己的脸。
也看见自己身后,有一个极淡的影子——像一个人探着半个脑袋,正在往里看。
田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个影子不见了。
他推门出去,走进灯火通明的走廊,走进电梯,走进停车场,走进那辆刚提的车,走进所有那些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口袋里那张薄膜很轻。
轻得好像什么都没有。
六、镜子背面
两年后,镜子科技在科创板上市。
开盘价188元,收盘价276元,市值突破八百亿。田俊作为创始人,身价一夜之间超过两百亿。
庆功宴在国贸三期顶层,请了半个科技圈的人。田俊端着香槟,与一个又一个嘉宾碰杯,微笑,寒暄。所有人都夸他是天才,是英雄,是科技界的未来。
他笑着点头,什么都没说。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年轻记者挤到他面前,举着录音笔问:“田总,请问镜子科技的核心技术到底是什么?网上有很多猜测,有人说是一种全新的二维材料,有人说是一种量子效应——您能给我们一个准确的答案吗?”
田俊看着她。
二十出头,刚从学校毕业的样子,眼睛里还有那种他曾经有过的光。
他想了想,说:“是一面镜子。”
记者愣了一下:“镜子?什么意思?”
“就是一面镜子,”田俊说,“你看它的时候,它反射你的样子。你不看它的时候,它反射别的。”
记者还想再问,已经被保安请走了。
田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京城在脚下铺开,几千万盏灯,几千万个人,几千万个故事。他手里的香槟杯映着那些灯光,像一个小小的万花筒。
有人走到他身边。
是陈院士。老头儿这两年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小田,”他说,“我一直在关注你们公司。产品做得不错,应用也很有想象力。但我有一个问题。”
田俊侧过身:“您说。”
“你那个二维面,还在扩张吗?”
田俊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那次湮灭之后,它就稳定了。但我不知道能稳定多久。”
陈院士点点头:“我猜也是。那东西不是死的,是活的。它有自己的规律,自己的节奏。你用它赚钱,可以。但你要记住——它不是工具,是邻居。”
田俊看着他。
“邻居?”
“对,”陈院士说,“你住三楼,它住二楼。你们共用一层地板,但那层地板很薄,薄到随时可能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田俊没说话。
陈院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田俊继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他想起陈院士的话,想起保安老李的影子,想起那天晚上在实验室里看到的一切。
他伸手进口袋,摸到那张透明薄膜。
它还在。一直还在。像某种他永远无法摆脱的东西。
窗外,京城的灯火一片辉煌。但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在那些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他看见一些极淡的影子在移动。不是人,不是车,不是任何他能辨认的东西。
它们只是移动。缓慢地,坚定地,不可阻挡地。
田俊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宴会厅,走进那些等着敬酒的人群,走进那些夸赞和祝贺和期待的目光。
口袋里那张薄膜很轻。
但他知道,它总有一天会变重。
尾声
凌晨三点,田俊回到公寓。
他站在玄关,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亮块。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这时候的京城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路灯和偶尔经过的出租车。远处的楼群轮廓模糊,像一幅水墨画。
他掏出那张薄膜,对着月光看。
薄膜很薄,薄到几乎不存在。但透过它,他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见那个弯曲的二维面,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旋转。他看见那些消失的金原子,那些被吞噬的表皮细胞,那个探着半个脑袋的保安。他们都还在,在另一个维度里,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他也看见自己。
在薄膜的另一面,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也正举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薄膜,对着月光看。
他们对视。
田俊不知道,是他在看那个“他”,还是那个“他”在看自己。
他只知道,那个“他”的嘴角,正在慢慢弯起一个微笑。
田俊把薄膜收回口袋。
窗外,京城还在沉睡。远处有一列火车经过,汽笛声隐隐约约传来,像某种来自远方的呼唤。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列火车的灯光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口袋里那张薄膜,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像一面镜子。
之前看科幻文,总觉得大多不够“硬”,觉得自己写会更好,真正自己写了以后才发现困难重重,感谢观众老爷们赏脸观看,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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