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重逢即别离》灵序

2、第 2 章 “

　　“装得还挺像，快起来吧，楚怀霜早就走得人影都见不着了。”斩风笑道。
　　楚尽欢睁开眼睛，揉了揉被踢的地方，短短一天她已经失去意识好几次，刚刚还被楚怀霜踢了几脚，现在感觉头晕目眩的。
　　楚尽欢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站起身，“不能让她走了，她很有可能就是在这里找到的林砚。”

　　“林砚不在这片林子里，他在万仞渊里，我能感受到它的气息。”斩风道。
　　楚尽欢扶住身旁的大树，“走。”
　　“去哪？”
　　“找林砚。要比楚怀霜快，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着急，我把楚怀霜困在幻境中了，以她的能力，我不让她出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从那里面出来。”斩风声音中带着些许得意，“我能感受到你的状态不太好，先休息一下吧。毕竟被我施法带回过去，又接受了我的力量，不舒服是正常的。”
　　楚尽欢沉默了，她依靠着大树缓缓坐下。
　　“那个，斩风，谢谢你。”
　　“啊，哦。不过你谢我什么啊。”斩风见刚才很安静，就发了会呆。
　　“谢谢你给我机会救意澜哥哥，谢谢你给我力量，还有……反正就是谢谢你。”楚尽欢真诚道。
　　谢谢斩风认可自己。

　　“都小事，我也是为了救飞羽那家伙。”斩风有些不好意思道。
　　楚尽欢轻笑，抬头望向天空。
　　这一世，她不想做只能躲在楚意澜身后的累赘。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

　　“或许，可以现在就找到林砚，杀了他。”这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可她的心抑制不住地疯狂跳动，是紧张还是兴奋，她自己也分辨不清楚。
　　楚尽欢垂下眼，隐藏眼中的复杂情绪。

　　＊
　　万仞渊的空气格外潮湿，太阳照不进这里导致四周充斥着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
　　楚尽欢撩开黑纱帽帘，零散的灯火映出过路人的脸庞，来往的商贩正带着他们满意的商品来到这里。里面不乏有盗猎来的各门派精心养护的灵兽，甚至有不少被抓来魔界当奴隶的普通人类。
　　灵兽的身上沾满鲜血，时不时发出哀嚎，在商贩的耳中，这些哀嚎好似动听的音乐，他们心情愉悦，大声谈笑着。
　　被抓来的人类被绑住手，排成一排，他们面上尽是疲惫的神色，眼神空洞，若是稍微走慢了一点便会被那些商贩拳打脚踢。
　　在人类后面的是一箱箱修士的武器，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宗门，楚尽欢望着里面的几把剑，觉得格外刺眼。
　　初到魔界的黑市，楚尽欢震惊到说不出话。
　　“这位小妞，你要什么的。虽然那些新进的货看着不错，但我这有更狠的，进来看看不？”有个魔族店主在一旁开口道。
　　楚尽欢手心出了层薄汗，尽管斩风已经隐藏了她的灵气，面对魔族她还是会心虚害怕。
　　“不必了，随意逛逛而已。”楚尽欢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魔族气息让楚尽欢很没有安全感，要是在这里被发现了，即使身上有斩风恐怕也是有来无回。
　　“斩风，林砚的具体位置，还没找到吗？”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来往的魔族。
　　斩风叹了口气，“没有，这里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的。气息太多了，林砚的气息混在其中，几乎被掩盖了。”

　　楚尽欢心中很矛盾，想找到林砚，又害怕和他见面，若是见面了，自己能狠下心杀了他吗？况且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还未觉醒魔族血脉的半魔，若不是他这副模样，前世也就骗不了宗门中的人了。
　　对了，他这一世尚未觉醒魔族血脉，或许换个思路，比起探寻他那现在几乎没有的魔气，按照他人类的气息寻找或许会事半功倍。
　　楚尽欢将这一想法告诉了斩风。
　　“好，就这么办。”斩风笑了笑。

　　又走了一段路，天色变得阴沉沉的。
　　“我能感受到林砚就在附近，但具体的位置我感受不到。”斩风声音中带着失落。
　　楚尽欢正欲开口，感觉到头顶一阵冰凉，她伸出手，几颗豆大的雨滴滴在她的手上。

　　“下雨了，哥几个进去喝点小酒，休息一下。”
　　一旁几个魔族商贩走进了一家酒楼，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寥寥无几。

　　“我们也去躲会雨吧，走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吧。”斩风的声音混着雨水声进入楚尽欢的耳中。
　　“我不累。”楚尽欢继续往前走。
　　斩风有些无奈，“我累了行不行，漫无目的地走了这么久了，我不信你不累。进去避避雨，你看你都淋湿了。”
　　楚尽欢懊恼自己出门没带避水符，又懊恼自己不会避水的法术，望着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她妥协了。

　　进入酒楼，楚尽欢开了间房间，从储物戒中拿了套衣服出来换。
　　换好后，斩风的声音再次从脑中传来，“丫头，从进了这家酒楼后，我能感受到的林砚身上的气息更强了，他或许就在这酒楼里。”

　　斩风以为楚尽欢会很激动，但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我要先吃点东西。”
　　楚尽欢攥紧衣服，手指泛白。

　　去楼下点东西的时候，楚尽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磕磕绊绊地随便点了些东西，就走到楼上等候。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生怕林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自从斩风说林砚就在酒楼里后，她感到很不自在，仿佛林砚如同鬼魅一般，有可能会出现在这座酒楼的任何一个地方。

　　回到房间，她沉默地坐下。
　　“斩风，我们在这里杀了林砚会不会引起骚动什么的？”
　　斩风立刻答道：“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我们全身而退。”

　　楚尽欢听后还是满面愁容，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也只能这样了。”

　　“什么？”斩风没听清。
　　“没什么，饿了，在想饭菜什么时候到。”

　　楚尽欢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地喝了一口，心中的不安更甚。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打乱了她的思绪。

　　敲门声响起。
　　“这位客官，您点的菜到了。”
　　楚尽欢走过去开了门，见来人是一个魔族男性。
　　魔族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笑，手上空落落的。
　　楚尽欢偏头一看，看到了一个人类青年。
　　人类青年身形清瘦，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都是些粗麻布。没有魔族的命令，那个人类就站在魔族的身后，一动不动地端着饭菜。
　　楚尽欢觉得眼前的人格外熟悉。

　　魔族男性挥了挥手，示意人类青年布菜。
　　“丫头，我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人类就是林砚，我们要不要把那个魔族先打晕，然后再……”
　　“先吃饭，不急。”楚尽欢眼神死死盯着林砚。

　　林砚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去。
　　二人对视，林砚匆匆收回视线，布菜的手抖了抖，汤汁撒了出来。

　　楚尽欢还未见过这幅模样的的林砚，记忆中的他总是一副精于算计的样子。

　　一旁的魔族男性看到这一幕，上前抬腿踢了几下林砚，“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废物。”
　　抬眼望向楚尽欢时，又换了一副面孔，堆起笑道：“客官见笑了，我们这就给您换一份。”

　　“不必，你们走吧。”楚尽欢望着倒在地上的林砚，心中思绪万千。
　　就这样一踢就倒在地上，这真的是林砚那个杀人如麻的畜生吗……

　　魔族男性笑着感谢楚尽欢，随后对倒在地上的林砚说：“还不快起来。”
　　林砚缓缓站起身，表情痛苦。
　　有些摇晃地跟在那位魔族男性后面。

　　楚尽欢收起望着二人的目光，埋头吃饭。
　　“这样真的好吗，就这样放林砚走了多好的机会啊。”斩风难掩失望道。
　　楚尽欢停下筷子，“我刚刚在林砚身上施了定位术，晚上人少的时候我们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再说吧。”

　　“哦，行吧，但这样也太谨慎了吧。”斩风有些不解。
　　楚尽欢不想告诉斩风其实是她犹豫了，她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没说话。

　　到了深夜，楚尽欢跟着定位术的指示走到了酒楼的后院外墙。
　　她猫着腰，在黑暗中缓慢移动，停在一扇门前，微微探出头，大气都不敢喘。
　　有四个人在后院里，应该都是店里的伙计。借着月色，楚尽欢勉强辨认出林砚。
　　他被三个魔族围在里面，被打得浑身是伤，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你个废物，整天笨手笨脚的，要不是最近行情不好，重新买一个人要花不少钱，老子早就把你杀了。”
　　楚尽欢认出说话的人便是今天和林砚一起给她送饭的魔族。

　　“啧啧啧，看来这林砚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斩风轻笑，“丫头，怎么样？解气不？”
　　楚尽欢有些于心不忍，“少说两句吧，别打扰我思考。”
　　楚尽欢看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林砚，想到了之前在宗门时自己也总因为天资低被欺负。虽说宗门大小姐的身份让她不至于被直接殴打，但楚怀霜和她的师弟师妹们总会暗戳戳地嘲讽她，她一开始也愤怒过，可她的愤怒就像他们的兴奋剂一样，她越是愤怒，他们就越开心。
　　渐渐地，她也学会了不吭声，就连心也开始麻木。

　　楚尽欢将灵力凝聚在手掌，准备攻击那些魔族，被斩风打断了。
　　“停停停，你个死丫头，怎么这时候知道急了，该急的时候不急。先别打他们，引人过来就不好了，这个黑暗的环境对我们很不利。”斩风顿了顿，好像在思考，“我先设一个结界，然后再解决他们。”
　　楚尽欢表示同意。
　　“你快点。”

　　结界形成的那一刻，楚尽欢立马发起攻击。
　　被打中的魔族瞬间倒地，另外两个魔族立刻放下林砚，惊恐地转过身。

　　楚尽欢望着被打倒的魔族，有些沾沾自喜。
　　想不到有一天她能靠自己打败敌人。

　　“他奶奶的，谁在那里？！”一个魔族大叫道。
　　两个魔族逼近，楚尽欢将斩风剑出鞘，挥剑向他们砍去。
　　他们抬手格挡，随后发动魔气进攻，楚尽欢一个闪身躲开，迅速用剑气进攻。
　　两个魔族来不及反应，纷纷倒在地上。

　　楚尽欢走近两人，用剑抵住两人的脖子。
　　两人的身体在颤抖，其中一人颤声道：“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们？”
　　“对啊，这位大人，您就放我们一码吧，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

　　楚尽欢轻笑，斩风剑在她手上完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皮肉撕拉开的声音徘徊在耳旁，温热的鲜血溅了几滴到她的脸上。
　　她抬手擦脸，脸上的血液摊开，好似为她添妆。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楚尽欢将斩风剑收回剑鞘中。

　　楚尽欢走进去看躺在地上的林砚，“别装了，醒醒。”
　　她用斩风剑轻轻拍了林砚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林砚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惊恐地望着楚尽欢，“别杀我，我不是魔，求求你……”

　　楚尽欢再次将斩风剑出鞘，挥剑划过林砚。
　　林砚吓得闭起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林砚觉得自己的胸膛凉嗖嗖的.
　　他的衣服被划破了。

　　楚尽欢蹙眉望着林砚布满伤痕的胸膛，她在最后一刻还是下不去手。
　　“这都能打偏，小丫头刚刚表现得不是挺好的么，实在不行让我来吧，这家伙把飞羽打得魂灵消亡，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斩风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等等，不可以。”楚尽欢急道。

　　“为什么？你居然这么心软的话，那我真是看错你了。”斩风的声音带着怒意。
　　斩风不顾楚尽欢的阻拦，对林砚发起了攻击。

　　楚尽欢欲哭无泪地看着林砚，他一脸疑惑地看着那道攻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一动不动。
　　楚尽欢咬咬牙，挡在了他的身前。

　　“死丫头，你疯了吗。”斩风吼着，声音出奇地大。
　　楚尽欢用斩风剑抵住攻击，巨大的推力让她险些站不稳。
　　她发动灵力，斩风剑微微晃动，把攻击吸收了。

　　“这样的人，也值得你舍命相救？”斩风不解。
　　他不敢再对林砚做什么，万一楚尽欢又冲上去救林砚，搞不好真的会被他打死。

　　楚尽欢刚想回应斩风，林砚就晕了过去，她只好跑上前扶住他。
　　楚尽欢将林砚的头放在她的腿上，给他输送灵力。
　　“对不起，斩风。但是我不想杀他。”楚尽欢有些忐忑地和斩风沟通。
　　“他现在并没有成为所谓的魔王，没有伤害任何人，反而是一个整天被欺负的人。我们要对付的人是楚怀霜和她父亲，不是这个被欺负得半死不活的人。”
　　楚尽欢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况且留着他还有用，楚怀霜就算不找林砚，也会找别人来对付我们。如果我们能唤醒林砚的魔族血脉，进而就能利用他的力量。”

　　斩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