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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红衣北境 景玺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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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玺三十六年,冬。
北境的风,烈得像要撕碎天幕。
黄沙卷着碎雪,拍在洛依婳的红衣甲胄上,碎冰簌簌作响。她立在中军大帐前,身后十万边军甲光凛冽,脚下冻土泥泞如铁。
一身赤甲如火,是北境人口中的“洛将军”,也是镇国大将军洛明轩独女。外祖父谋逆的流言未散,京城的风向早已翻覆——她这柄守国利刃,在帝王眼里,已是必除之刺。
“将军!”
斥候连滚带爬冲入,跪倒在雪地里声音发颤:
“京中急报!皇后薨逝,陛下下旨,召将军即刻回京!”
回京。
二字如冰锥扎入耳膜。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北狄铁骑,身前是嗷嗷待哺的边境百姓,可千里之外的皇城,却要她扔下沙场,踏入一团看不见底的阴谋。
她掌心紧攥剑柄,指节泛白。甲胄上血迹未干,是昨夜斩下北狄斥候的印子。
帐帘忽然被人从内掀开。
风雪卷进一股清冽寒气,混着淡墨与雪意。
白衣男子立在风中,素衣胜雪,眉眼清冷,威仪深藏。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淡漠疏离,像从冰窖里走出来的人。
正是景国最神秘的王爷——容王,许清容。
洛依婳抬眸,目光相撞。
她认得他。
那个在深宫里步步为营、活得小心翼翼的容王; 那个护得了天下,却护不住自己初心的皇子;手握二十万锦熙军,却连一句“想回家”都不敢明说。
“容王殿下。”
她声线平静,刀光藏在眼底。
许清容静静望着她一身染血红衣,掠过她紧攥剑柄的手。
那双手刚斩过敌首,此刻握着的,是对家国最后的执念。
片刻,他开口。
声如玉击,却比北风更冷:
“陛下旨意,本王亲送。”
他顿了顿,视线锁着她眼底锋芒,一字一顿:
“但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洛依婳挑眉,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冰窖里的王爷,烈火中的女将。
这时候的交易,从不是救赎,只可能是深渊。
风雪呼啸,将两道身影拉得极长,像早已纠缠的宿命,要在这飘摇江山里,燃成一场焚尽一切的火。
洛依婳应了那场交易。
红衣策马,自北境疾驰入京。
十里长街车水马龙,锦绣繁华扑面,可繁华之下,暗流早已翻涌。
世人皆知洛依婳。
自幼习武,随外祖父纵横沙场,一刀可破千军,一剑可定边疆。
一袭红衣,一匹白马,一柄长剑,一壶烈酒,便是她半生。
她曾立誓:
“护好这一国百姓,我这一生足矣。”
母家洛氏辅佐三朝,三代为相,民心所向,权倾朝野。
可功高盖主,从来都是帝王大忌。
洛家声威越盛,景帝与秦家,便越是寝食难安。
皇后秦玉溪乃秦家嫡女,其父秦明本欲将她许给三皇子许清容,以固权势。
可景帝只淡淡一句,便断了这门算计:
“愿我儿一生清正,如清风自由,容纳百川。”
他只想让这个儿子,远离朝局,平安一生。
车帘微掀,洛依婳望着这座熟悉又冰冷的京城。
这一趟回京。
是生机,也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