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乙】枭的献身》舒茯蕾

67、55 东京来信

　　此间所驻，非至高无上。此社之存续，非为再现神迹。
　　昔者白鸫神，承天照大御光而生，掌万民姻缘赤绳，垂恩凡世。溯及近年，神代式微。信众所祈，渐失纯真。尊神为业所蚀，神性堕转。其姊妹神夜鸟，行肃清之仪，择一人器为继，命其遍历诸社，净除堕秽分祠。
　　非神非人，亦神亦人。神亦为人，人可近神。其身承伊邪那岐尊之御刀所化。遍历黄泉，承「夜鸟」之号，更司肃清。
　　缘之所系，非目所见，乃心所通。缘之所续，非天所牵，乃人所争。
　　此即白鸫神统之嬗变。记社之新生，夜鸟就位之始末。旧神已逝，其悲其堕，当为镜鉴；新神已立，其志其行，怀拥人心。
　　此文《御由绪记》，待立于旧德赞碑之侧。非不可抗力，不掩不替。未来已至。愿此间真义，此世清净，人心温暖。

　　奈良雨山一脉雫姬奉
　　平成二十五年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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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成二十五年六月十八日晴

　　自那一夜后，你离开东京已经一年。
　　上个月，雫姬小姐为你拟写好碑文。虽然口头说不想再管你的事，但她一直都放在心上。神社偏殿一处小隔间，已经是小狸猫们专门的住所。平时，它们打扮成人类忙前忙后，把神社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它们能这么熟练，想必背后雫姬小姐付出不少。
　　伊邪那美的诅咒还是追到了现世，虽然缓慢，但还是生效了。前代白鸫和你作为祝子的旧事，痕迹正在一点点被抹除。我和雫姬小姐对比各自的笔记，有些内容已经被无故涂黑。木兔学长反映，有市民直接唤白鸫神社的主人为“夜鸟神”。类似说法，我也有所耳闻。
　　托雫姬小姐的福，我得以结识商业街的山姥，向她请教这件事。她告诉我，白鸫一族皆为姻缘神，其中有不另立名号，仍自称白鸫者。东京的这位，你的前代就是这样。受黄泉咒力消蚀，祂存在过的痕迹正在消失，被京都的姻缘神夜鸟，也就是如今的你所取代。
　　山姥和雫姬小姐都推测，不出三年，东京的白鸫神社将完全为你所有。神社所奉主神与京都方面一样，都是夜鸟。那时候，包括你在内，或许谁都无法再保留与此有关的记忆。从此以后，无论是为人还是为神，你都以夜鸟的名义存在了。于是，雫姬小姐对神社原《由绪记》进行补充，等着有一天替代旧文。但内容未来仍可能改变。无法预料伊邪那美的诅咒还会造成什么影响。
　　庆幸你从黄泉回来后，你为自己另起姓名，至少作为夜鸟的你不会受到迫害。山姥也多次强调名字的重要性。非人非物，生死的规则一度颠覆后，名字将比性命更加宝贵。因此，我和木兔学长还被嘱咐，在人前不能轻易直呼你全名。在外，言夜鸟一姓就足矣。
　　我和他也有这个想法。你完整的名字，姓氏之后的音节，是只流转在我们之间的秘密。所以在你回到东京之前，我也只会在书面记录中写下你完整的名字。我会静静等候，一如既往。
　　今年，我高二。新学期即将结束。写这篇留言的时间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但没有上课，是自习。窗外是颜色渐渐浓郁的黄昏，很漂亮。隐约听得见室内体育馆传来的击球声。不是排球，应该是篮球。
　　木兔学长升入高三，也如愿担任队长，是不折不扣的王牌了。当然，他容易受环境影响，状态时而低迷的毛病一点没改。
　　那天早上，你离开前虽然留下字条，但他坚持认为这跟不告而别没什么两样。我理解他的心情。彻夜紧抱在怀里，终于恢复温暖的你，悄然间消失不见，如果毫不吃惊也毫不沮丧，就显得我太过没血没泪。木兔学长嚷嚷一阵，发泄过后就好转很多。我不行，这种方法对我不适用。我本来就不擅长用外向的方式释放压力。直到今天，仍有一股怨念在我胸膛盘踞着。你回来那天，要做好觉悟啊。
　　想起你刚走那一阵，我和木兔学长都不太习惯。几乎每天，我们都会不自觉确认你的方位。我们的线都指向关东以东。你在那位武神门下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入冬的时候你才开始移动。几乎每天都在奔波，路线看起来杂乱，但还是相信你有所规划。我想，武瓮槌神认为你学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履行对夜鸟的承诺。
　　偶尔，你差小狛犬捎信。你在信里说过，失温是难免的。业力就像顽固的污渍，难以完全清除。你会找地方晒太阳，泡温泉，路过附近神社时进行祓除。你在信里的口吻通常轻松，你那天匆匆辞别，也是不想太依赖我们。你有顾虑，我能理解。虽然你现在的实力足够，可我的情绪还是会不由自主紧绷。
　　你说，白鸫一族现存的成员，仍有少数能保持清醒。我也很欣慰。更多的族裔还是像东京的白鸫那样，被彻底腐蚀，面目全非。战斗的过程不愉快。我感觉到你写字时是有遗憾的。总之，你务必注意安全。虽然这么期盼有失礼数，可我希望更多白鸫成员已经消失，哪怕旧址只剩荒草。至少，这样能免去一场恶战。
　　你说，还存在与你一样，与人类牵扯很深的个体。
　　有白鸫与人类结合，留下子嗣。你觉得这种混血比你更非人，被诅咒得更深。也想不到，还有人把神明当做材料，又真的炼造出了新神。在这个时代，神明确实可以人造。可这样诞生的神……我想象不出祂会对人有多友善。因果报应。这件事，你还是不要过多干涉，让该死的人死而死矣吧。
　　关于白鸫一族，可恨可悲的事情太多，只是看着你的来信就很难受。如果你忍耐到极限，就回东京，好好休息。有事我可以代为提笔，或直接出面，这样你可能会好受些。而且，为你记录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当你的记忆因为业力影响出现瑕疵，我就是为你校正的锚点。
　　照顾好自己，路上小心。我在此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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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成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雨转晴

　　转眼又是夏至。白鸫神社的祝仪照常举行。提笔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早上下过一场大雨，凉快不少，不过今晚还是要开空调。城市的暑气总是霸道。
　　因为你今天没出现，木兔学长很郁闷。我还好，早上绕路到白鸫神社，看见小狛犬和常驻的小狸猫玩耍，我猜想你今天不会回来。不然小家伙们没闲心嬉戏，会积极准备迎接你。另外，你要是回来，不会踩着时间，应该提前一两天就到。我想你会先去见山姥。你离开这段时间，山姥带领妖怪们照常维护这片区域的秩序。虽然不用你委托，他们也一直在这么做。但你真正想强调的，是避免让木兔学长插手。有你祝佑加持，他的火焰足以压制寻常邪祟。不过你不主张他这么做，让妖怪们积极巡逻，也是让他专注学校生活。
　　顶着学业和社团的双重压力，他精力充沛、乐在其中的样子。但你不回来，他心里惦记，有时状况百出。临近夏至，一直没你的消息，他的消极模式出现得比以往更频繁，也更难调整回来。要是哪天训练时，你突然出现，哪怕只是来打声招呼，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鼓励。
　　另外，山姥昨天又送给我新的茶叶。是千叶本地的高山品种，听说是今年主推的新品。木兔学长去那边吃饭，也经常被投喂。烤肉店的老板说，等他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就请客带他去见识大人的世界。木兔学长那时的表情，嗯，挺好笑的。我及时按住他肩膀，让他别表现得太激动。
　　大人的世界……说出来难为情，但我们已经身在其中了。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再回忆从前的事，我可能会失眠。
　　这个暑假，枭谷、音驹和来自宫城的乌野高中会进行合宿训练。音驹和乌野一直都是宿敌般的关系。听说乌野今年有非常厉害的新人加入。期待一度没落的强校，乌鸦能振翅起飞吧。
　　晚安。
　　愿今年全国大赛，你能亲临现场，为我们应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