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皆念你》雪谕

2、缘分 你偏偏走进

　　徐姣姣一进花店，就看见季念沉默地坐在柜台里，身前空荡荡的，这不禁让她“咦”了一声。

　　要知道，她每次来花店，季念都没有停下的时候，不是在修理花枝，就是在裁剪花泥。

　　她有时候劝她别这么拼，休息一下再干也不是不行。

　　结果人家压根就不听她的，礼貌点了两下头表示听见了，但眼睛还是停留在手头的花朵上。

　　徐姣姣走过去，朝她打了个响指，“唉，想什么呢，该回神了。”

　　清晰的响指声将季念的思绪唤回来，她一扭头就看见徐姣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遇见姚时的事她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人说，只好心虚般扯开话题，“你今天这么快就下班了，老板居然没留你加班。”

　　徐姣姣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季念肯定有事瞒着她，她趴在柜台边，右手托腮，坚定地看着她。

　　“别想转移话题，你今天看起来很反常，之前我来你可从来都不关心我的下班时间的，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眼看藏不住，季念也实在不擅长撒谎，她肩头一松，气势一散，将姚时来店里买花的事告诉了徐姣姣。

　　听完季念的话，徐姣姣惊讶地合不拢嘴，她瞪大眼睛，用手指着季念，“你是说你的暗恋对象回来了，你今天还见到他了。”

　　“你们这也太巧了吧。”，徐姣姣转了转眼睛，打趣说道：“这么一看，你俩还是挺有缘分的嘛，那你留人家联系方式没？”

　　季念摇头，“我刚才脑子没反应过来，不过我跟他高中的时候联系就不是多密切，一上来就找人要电话，显得多尴尬呀。”

　　徐姣姣简直要被她弄得没脾气了，“你刚才不都说了是高中，那时咱们才多大，现在又多大，二十六岁的成年女性在路上遇到喜欢的人，主动出击还不正常，你这么怂，万一再也碰不到他怎么办？”

　　季念自信地扬起了嘴角，“不会的，我刚才把伞借给他了，他一定还会来还给我的。”

　　“看不出来你还知道留一手，果然是女孩子对喜欢的人总是会对一个心眼啊，机智如你啊。”，徐姣姣说着就要摸摸季念的头。

　　结果被她伸手拨过去，季念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觉得我们有缘分吗？”

　　一看她满脸渴望答案的样子，徐姣姣非常坚定地鼓励她，“当然了，你想想看，世界上有那么多座城市，你和他偏偏都在海城，海城有那么多家花店，可他偏偏走进你这间，这还不算有缘吗？”

　　“喜欢就大胆去追呗，你知道的，无论你追求的对象有多优秀，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季念害羞地抿了抿唇，心里也暗暗做了个决定，下次见面一定要留下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姚时正开着车去往郊区的墓园。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很快就来到老师的墓地。

　　他下了车，将花拿在右手边，左手撑着伞，一步步地朝墓区走去。

　　墓区里的新墓不多，那些已经被祭拜过的坟墓前摆着水果和糕点。

　　姚时走到黑色的墓碑前，他微微弯下腰将花束放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白色名字，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它，轻声地说：“老师，我过来看您了，您会不会怪我这么晚才来。”

　　“我不是故意不来看您的，这么多年以来，我始终觉得自己对不起您细心的教导，我该是您最不成器的学生了吧。”

　　手腕上的伤口又开始泛起疼痛，他今日觉得这疼痛几乎难以忍受，如同无数的细密银针在扎一样。

　　姚时的手指克制而犹豫地在老师的名字上划动了几下。然后突然间，情绪紧绷的他开始崩溃。

　　他跪在墓碑前，用手紧紧地抓住地上的菊花花束，将头重重磕在墓碑前，凄切地呼唤老师道：“老师，我以后再也不会弹钢琴了，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实现当初的承诺。”

　　暴雨再次落下，姚时刚刚将雨伞放在一边，此刻他孤零零地跪在墓地里，任由雨珠噼里啪啦打在自己单薄的外套上。

　　他放肆地哭泣着，只有在老师这里，他才能真正地哭出来。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跟钢琴的世界已经离得这么远，可是一看到老师的名字，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等哭够了，姚时将脸上的泪水一抹，起身就要离开。

　　他刚一低头，就被滚落脚边的雨伞给吸引了。

　　不禁有些奇怪，他刚才明明将它放在旁边来着，不知怎地，这伞如同长脚一般，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旁，像是轻轻安慰他一般。

　　姚时安静打量起这把雨伞，素雅的白色背景上，设计师用蓝色的画笔勾勒出花朵的剪影，花朵中间没有花芯，反而是一条条灵动纤长的红色金鱼。

　　雨珠留在上面，这些鱼儿也仿佛灵动起来。
　　姚时看着雨伞，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家花店，店内的暖黄色光线让他脑海里想到了温暖二字。

　　他重新将雨伞拿起，大雨再一次被隔绝在外，姚时撑开伞走向汽车，他决定要挑个晴朗的天气去还给人家。

　　将汽车停放在小区门外，姚时正要关门时，恰好瞥见了副驾驶座位上的雨伞。

　　想了想，要是把它孤零零留在车里不太好，他又弯下腰将它握在手里一起带回了家。
　　刚把钥匙插进门孔，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姚父正一脸期待看着姚时，似乎是等了他很久，一摸到他身上，不禁焦急道：“呦，这是去哪儿了，身上怎么这么多水啊。”

　　姚时拖掉湿哒哒的鞋子，换上干爽的拖鞋，笑着对姚父道：“今天休息，我想着老师忌日快到了，就去墓区看看。”

　　听姚时说去看老师，姚父的脸上一时有些僵硬，他注视着儿子脸色，想看看他有没有不舒服。

　　姚时却装作若无其事一般，他把雨伞温柔地拿在手里，准备晾到阳台上，顺便问他爸一句，“爸，你今天怎么来了，我妈呢。”

　　一听儿子提起这个，姚父的脸色顿时耷拉下来，声音也小了不少，“你妈今天出去和小姐妹逛街，回来就和我发脾气，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已经一天没和我说话了，我这不就来找你给我出出主意，顺便给你拿点菜，你呀，总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姚时摇头轻笑两声，他拍拍父亲的肩膀，“别着急，等我洗完澡就来帮你劝我妈。”

　　趁着姚时去洗澡的空闲，姚父帮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到洗衣机，走到阳台一看，就发现了摆在一边的伞。

　　雨伞的颜色这么亮丽，一看就不像是男孩用的，他心头一动，难不成儿子在外面认识了其他女孩子。

　　姚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顿时就找到了和老婆恢复关系的借口。

　　他将阳台的灯光打开，接着蹲下身将雨伞的各个角度都拍了几张照片。

　　姚父兴致勃勃地选了几张发给姚母，照片上红色金鱼的图案更显眼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手机就传来了几声振动。

　　他点开消息，果然是姚母的消息：
　　“你闲着没事干了，平白无故给我发几张雨伞的照片干嘛？”

　　“哎呀，你难道都没注意到这伞像女孩子用的吗？”

　　姚母点开照片，用带着老花镜的眼睛看了几遍，确定这确实像女孩用的，难不成儿子有女朋友了。

　　她一个电话直接打过去，姚母接通后就开始迫不及待问起来：

　　“怎么回事？这伞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小时的手上？”

　　姚父被她的三连问问懵了，一时间也没有答案，只好实话实说，“这我哪知道，我还没开始问他呢，你这电话就打过来了。”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给我拍照片干嘛”，姚母都快被姚父气晕了，“我都不知道你那张嘴巴是长着干啥的。”

　　她说完，直接撂断了电话，听起来比之前更生气了。

　　姚父脸上的愁色也就更深了。

　　他不禁有些委屈，儿子要洗澡，他也不能拦着呀。

　　姚时洗完澡，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他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抬眼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响地抽烟。

　　“妈今天又和吴阿姨一起出去了？”，姚父点点头。

　　姚时拿出手机一脸了然，他还是直接打给吴阿姨问问比较靠谱。

　　电话接通后，姚时亲切地问候了吴阿姨，紧接着他就开始问起吴阿姨来：

　　“吴阿姨，您和我妈今天去哪儿玩了，我妈说你们一起吃的那家餐厅特别好吃来着，她还想带我爸一起去尝尝呢，就是名字想不起来了。”

　　吴阿姨笑呵呵道：“哎呦，你妈妈这记性真是，就是我们经常一起去的鸿雁餐厅呀。”

　　“是这家呀，行了，吴阿姨，我知道了，谢谢您。”

　　“对了，听您语气这么开心，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呀。”

　　吴阿姨一听有人好奇，嘴巴一开一合就开心地分享起来，“哪有呀，这不我和你吴叔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他也不知道怎么开窍了，知道送我花了，以前他哪有这么浪漫呀。你说你吴叔也真是浪费钱。”

　　虽然吴阿姨嘴上抱怨，但话语中的喜悦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姚时三言两语套到了答案后，依然礼貌地听着吴阿姨说话，等到她说累了，才和她道别，挂断电话。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爸，妈今天是不是给你看她和吴阿姨的合照了。”

　　“对呀，她给我看了一眼。”

　　“你也要看，等我给你找找啊。”

　　画面上，吴阿姨捧着美丽的鲜花愉快地看向镜头，而姚母在一旁，双手空空地看着镜头。

　　再一看他的回复，“老吴也真是，送花一点也不实用，还浪费钱。”

　　一看这糟糕的评论，再一想到父母即将二十五周年的结婚纪念日，姚时总算找到母亲生气的原因了。

　　“爸，你打算在结婚纪念日送我妈什么呀？”

　　姚父认真考虑了一会儿，“这还不简单，直接发几千红包给她不就行了。”

　　姚时被父亲的直接弄得无语，“除了钱起码得送点花吧，你看看吴阿姨收到花后，我妈羡慕的眼神都快溢出来了。”

　　姚父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都老夫老妻了，送花干嘛，再说了，我哪知道送啥花呀。”

　　姚时扶额叹口气，“我到时候帮您订好，您直接送给我妈就行，可千万别当着她的面再说花没用了。”

　　“您应该多哄哄她，要不然我妈天天跟您生气，您还天天往我这跑呀，有时候生活是需要一点浪漫的。”

　　听见儿子的嘱托，姚父愣愣地点点头。

　　“对了，你阳台的伞看着可不像男孩用的”，姚父轻轻碰了下儿子的手臂，“你跟爸说，爸给你保密，这事儿一定不让你妈知道。”

　　姚时被他爸问住了，他迟钝地摇摇头，“那是买花的时候，人家店长借给我的。”

　　看儿子的神情不似作伪，姚父只好无奈道：“行吧，但谈恋爱这事你也得上上心了，要是学校有合适的女老师，你也可以主动去联系嘛。”

　　“你一个小伙子，总不能等人家姑娘主动吧。”

　　“好好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您先好好休息，我明天送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