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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这可是刘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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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宋良和死乞白赖地把刘秀送回家后,整个人一门心思往刘秀家里跑。今天抢着给丈母娘割草、挑水、劈柴,明天就扛着米袋子、油桶、瓜果往人屋里硬塞。就连家里他爸宋秉志单位发的那点好东西,全往人家刘秀家里搬。
老妈徐爱莲气得直跺脚,上去薅他胳膊,结果这皮小子跟脚底下生了根似的,拽都拽不动!眼瞅着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徐爱莲心口窝那叫一个堵!
“真后悔给这混小子找老婆!”徐爱莲拼命摇着蒲扇降降火。
宋秉志倒没说什么,见妻子火气大,自己找个理由赶紧往院外走,免得殃及无辜。
宋良平更是气得跳脚。
“好家伙,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连一根香蕉都不给我留!”
可……为了能有个漂亮又脾气好的嫂子,他只好忍了。
那时,宋良平已经在山里遇上了一个连蛇见了都害怕的女人。宋良平才再次幡然醒悟:原来女人大多都跟徐爱莲一样可怕。本来她救了差点被毒蛇咬的他,他该感谢她的。
可最后发现她比毒蛇还恐怖百倍。
她一直缠着他,比徐爱莲还喜欢追着他打,而且下手更狠。天呀,他是人,不是球!不是球!
不过,胜在她好看。
宋良和的老爹宋秉志是个老兵,退伍后被调到镇上的供销社上班。而刘秀的父亲刘勤明也是个退伍的军人,调到别县当了基层干部。双方家境也算相当。两家都相当清贫,每天一睁眼,家里就有七八张嘴等着吃饭。
刘勤明经常要留在单位工作,刘秀的阿哥刘彪也才刚到外地参加工作,家里一直靠母亲王兰一个人当家。
准丈母娘王兰看宋良和——这个心地善良又勤快老实的准女婿越看越喜欢,也帮着撮合两人。
刘秀的妹妹刘清也喜欢这个未来姐夫。整日良和哥长、良和哥短地叫着。
宋良和为人正直又大方,对刘清跟亲妹妹一样,有什么好东西也不忘给刘清带一份。
或许他对刘清比对自己的亲妹妹宋玉珍还好。
宋玉珍可不觉得她老哥有什么好的。未来嫂子那般好的人能看上她狗一样的大哥,一定是瞎了眼。
玉珍总不由得感叹宋良和的狗屎运总是那么好。老天怎么净喜欢让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让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呢。
啧啧啧,宋玉珍一见宋良和在自己眼前犯傻痴笑,就忍不住嫌弃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刘清呢,经常跟着刘秀和宋良和一块玩,不知不觉竟给热恋期的两人当了老长时间的超级大灯泡。后来刘秀嫁进了宋家,刘清也常蹬车去宋家,同姐姐刘秀跟着新姐夫宋良和学习缝纫制衣。
宋良和这人尽管只有初中学历,但脑子比常人灵光。其实辍学这事也全是因为徐爱莲觉得他就一皮猴,皮猴用不着上学。硬是不让宋良和念高中,非让成绩优异的他回家干活。
那时,家婆已经不在,徐爱莲的家庭地位已经无人能撼动。不管宋秉志怎么说都没用,这个家还得她徐爱莲说了才算。索性宋良和就关起门整日呼呼大睡,眼不见心不烦。
宋良和为了成家后能养好妻子刘秀,特意去旧书摊淘了本二手书,自学起了成衣剪裁,还真把自己学成了懂行的老师傅。他便带着妻子刘秀和妻妹刘清一块在家踩缝纫机做成衣售卖。直到刘清遇到了陈俊生。
对了,刘秀想起来,在妹妹刘清结婚时,良和还主动凑钱给刘清买了台凤凰牌的缝纫机和一台绿色的大铁扇作为她的嫁妆呢。
他对人是真不赖。
*
十余年的光景匆匆,转眼现在的刘秀已经成了四个孩子的妈。
眼下,烈日正当空,刘秀额头又冒起一层汗珠。
刘秀放缓车速,瞥见鸡中校园里三五个扎长麻花辫的女娃正挎着铁饭盒,有说有笑地勾着手并排往食堂走。
篮球场上,半大小子们赤着膊正跃身而起抢球,他们晒得黑红的脊梁在日头下泛着油光。
刘秀想,再过几个月,儿子宋卫辉也该念初中了。用徐爱莲的话讲,卫辉呀,也是只皮猴子,到处上蹿下跳,皮痒痒。
不过,刘秀与宋良和不舍得打孩子。他们都觉得男孩子皮一点也没事,等长大就稳重了。
“阿妈回来了。”
二女儿宋卫双站在院内一块正晒得烫脚的灰白色洗衣石板上,从自己院子的矮墙上望见了刘秀正踩着单车,从斜坡口拐进了院子前方的小路。
“阿妈,阿妈。”
小女儿宋卫枝稚嫩的嗓音从屋里传出。
一瞬间她便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到了母亲停下的单车旁,笑盈盈地仰着脸问刘秀:“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黄瓜,李子。”
刘秀从车篮里拎出几个蓝色、黑色的塑料袋子。她探着头,用目光在屋里找孩子,才发现屋里的是林幼华家的侄子。
她与林帆的目光才对上,林帆便迅速将脸低下,手足无措地定定站着。
刘秀冲林帆微笑,正想喊他。这时卫枝欢乐的声音打断了她。
“吃黄瓜,还有李子咯。”卫枝梳着两条精致的小辫,辫子上还绑着红色的头花。卫枝头上还夹着两只扑闪扑闪的蝴蝶发夹。小丫头欢快地叫着,跺着小脚蹦跳着。
没一会儿,卫枝又跑进屋,一把将林帆拉了出来。
“快,我们一起吃黄瓜和李子。”
宋卫双头上戴着一个紫白相间的发箍,后脑勺梳着一条马尾,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旧校服,脖子上还系着条红领巾。卫双很快接过母亲手里的塑料袋子,拎起一看。
青黄瓜还沾着露水,圆滚滚的李子泛着紫红。
这一条条粗粗的黄绿色的黄瓜,是刘秀每次圩日赶圩卖竹帽回来时都会买的东西。
因为孩子们总希望在她去卖帽回来时能吃上点好吃的,这新鲜的黄瓜又比较便宜实惠。
所以她每次赶圩回来只要有预算,总会买。
至于那些刚刚上市的新鲜水果,像李子、桃子、芒果这类,价格贵些的,也只有在竹帽能卖上个好价钱时,才能买些回来给孩子们尝尝鲜。
每次一到圩日,孩子们就眼巴巴盼着阿爸阿妈能早点卖完竹帽,给他们买点好吃的。
当然,行情不好、帽价太低或没人要时,刘秀也只好把那捆拉出去的竹帽再拉回家。那会就没钱给孩子们买东西吃了。
好在他们夫妻俩编织竹帽的手艺在村里数一数二,把竹帽再拉回家的次数比较少。
通常刘秀总能在中午或孩子们下午上学前,带着新鲜的黄瓜回来。
她每次赶圩卖帽回来将车推进院子,孩子们立马满眼期待地、叽叽喳喳地围着她。刘秀看着孩子们满脸开心的模样,觉得很幸福。
刘秀将车子推进客厅,出来时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小袋子。她满脸幸福地看着女儿们把黄瓜和李子拿进了厨房。
大女儿宋卫月正用菜刀切下一片黄瓜头,往黄瓜切口处撒了些盐。再用切下的那片黄瓜头蘸着盐粒摩擦瓜身,不一会儿白色的细腻泡沫便从切口处咕噜噜冒出来。
这便是黄瓜吃起来有些涩的浆沫儿。磨出白沫的黄瓜洗净后再吃,便不会涩,也会更加清新,甜度也更好,口感最佳。
卫月小时候,良和也是这样磨黄瓜给她吃的。时间过得真快,那个小不点大的孩子如今已经开始有了大人的样子。
是呀,卫月从小就懂事能干。刘秀想着卫枝刚出生不久,她跟良和为了养活四个孩子,白天顶着日头下田插秧,晚上就着昏黄的灯光赶工编竹帽卖钱,常常熬得眼睛通红。
那时候卫月才多大?也就七八岁吧。
那么小的个子,就已经知道心疼爹娘了。她小小的肩膀,用那根背过她的旧布带子把才几个月大的卫枝牢牢绑在背上,腾出手来烧火做饭、喂鸡喂猪、打扫院子。灶台高,她就踩个小板凳;水桶沉,她就半桶半桶地拎。
刘秀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心里充满愧疚,卫月作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福没享多少,委屈倒是没少受。卫月刚念完小学,家里实在周转不开,地里也缺人手,她一声没吭就放下书包回来帮忙了……虽说村里像她这样的孩子也不少,可当爹娘的想起来,总觉得亏欠了她。
宋卫月将两个黄瓜磨好洗净,切成两半。卫双和卫枝抢了半根黄瓜的下半段,这段黄瓜汁水最足最甜,也最好吃。
“这个给你。”卫枝将自己抢来的黄瓜硬塞给了林帆,自己又拿了剩下的另一半黄瓜。卫枝咬了一口黄瓜,笑着对林帆说:“愣着干什么,快吃。一会还有好吃的李子呢。”
在卫枝的催促下,林帆咬了一口,好清新的黄瓜味。
卫双用水瓢盛了些水,简单洗了几个李子,并将洗好的李子分给大家。
卫枝拿了两个,将一个大大红红的李子往林帆嘴里塞,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给李子咬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口子。
“这李子真好吃呀。”小卫枝小嘴上沾着红色的汁水,高兴地说着。
林帆看着卫枝被汁水染红的嘴唇,也跟着笑了。
“你爸还没回来吗?”刘秀咬了口新鲜的黄瓜问大女儿卫月。
“还没。”
宋家村的传统手艺活就是编织竹帽,整个村大部分的人家都靠种地和编织竹帽养家糊口。今日是圩日,刘秀骑单车载着一捆昨夜刚赶工做好的竹帽去帽行卖。丈夫宋良和也会同她一块骑车出去。
她去卖帽,他去买编织竹帽的竹子或竹叶。
有时他们俩也会一块回来。良和的车座上会拉着一大捆绿色的竹段,车的大杠还会拉着一蛇皮袋的竹叶。她则是在后座载着另一大袋的竹叶。
宋良和还没回来,现在肯定还在竹行呢。
今天刘秀卖完帽,还特意去了趟批发行,给卫辉和卫双买了些上学用到的笔和作业本。又给卫月买了几个好看的头绳,还给小卫枝买了对青色的头花。
小女儿可真惹人爱,圆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蛋,大大圆圆的眼睛明亮亮的,睫毛长长的眨呀眨。
卫枝头上总梳着各式各样精致的辫子,戴着漂亮的发卡和头花。这可是刘秀的杰作。虽然这几年家里没什么钱,但她还是喜欢省点钱给女儿们买各种好看的发饰。
像小女儿现在就有各种彩色的发带、头花、蝴蝶结,其中有个蝴蝶结还带着卷卷的假发,真是可爱极了。
“阿辉放学不在家,这会又去哪野了,有没有吃午饭?”
刘秀从泛白的木制碗柜里取出一副碗筷放在橙色的圆木桌上,又走到大水缸前,将早上煮好放在水面上晾凉的一大盆白粥端到桌前。
她先是用桌下挂着的抹布擦了擦盆底的水,才把粥放在桌中央。
“阿妈,阿哥回来一放下书包跑出去了。”卫双坐到阿妈身旁,愤愤地向刘秀告卫辉的状。谁让他老喜欢说她,惹她生气。
“这么晒的天,回来又晒得跟炭一样。”刘秀无奈摇头,端起碗吞下了一大口白米粥。
*
“你又去哪野了,看看你,浑身泥。”
宋良和将车停在院中,一手有力地把着二八大杠的车头,勾起脚撑,一手快速扶住后座上载着的一大捆翠绿竹段。
他回头,眉头微皱,打量着身后的卫辉。
宋良和那双严肃的大圆眼正盯着卫辉。
卫辉泥手泥脚地拎着只挂满泥的水桶,正泥猴似的从竹段底下迅速钻过。
“阿爸,村里的池塘放水了。”
卫辉把铁皮桶往地上一墩,泥水飞溅。
卫辉看着宋良和,咧着一口在脸上泥浆衬托下显得更加白皙的牙齿说:“我和玉新去抓鱼了。”
刘秀听到了丈夫良和跟儿子卫辉的声音,立马起身跟着三个女儿一块出了屋。
走在身后的卫双与卫枝纷纷挤过刘秀,像两只小鸟一样飞奔到阿哥卫辉身旁。林帆最后一个走出屋,远远站在刘秀身后,默默看着几人在院子里的场景。
“哎哟喂,泥小子,还不快去洗洗!”刘秀健步走来,轻拧着卫辉的耳朵。
大姐卫月抿嘴笑着回了屋,不一会拎来了半桶水。
“快洗洗。”大姐卫月把水放在卫辉脚边。
卫辉蹲下身子洗着泥手,得意地看着卫双与卫枝蹲在泥桶旁欣赏他带回来的战利品。
“哇。”
卫枝见了半桶的鱼蚌虾蟹,激动坏了。
“阿哥——”
“这蚌真大。”卫枝从桶里捧起一枚灰黑的泥蚌欢快地站了起来,泥水从手中啪嗒直掉。卫枝回头冲林帆招手,想让他过来。
“哎哟——”
刘秀的目光刚从泥猴子身上移走,就撞见如莲花般白净得一尘不染的乖女儿卫枝也要被卫辉这泥猴子染成另外一只小泥猴子,不由得惊叫了起来。
“阿枝!放下,裙子要脏了。”
刘秀急忙从女儿的泥手里抢过那泥蚌扔进桶中。泥桶中的几条鱼活蹦乱跳地甩着尾想要跳出桶。
“快去洗洗。”
卫枝卫辉兄妹俩一块蹲在水桶旁玩起了水,用手沾着水疯狂甩向对方的脸。
站在一旁的卫双被无辜殃及,白了两人无数眼:“脏死了。”
卫月见两人玩得不亦乐乎,赶紧往屋里走。卫双见两人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只好识趣地跟着阿姐走回屋。
“呀,你俩别玩了,院子里都是水了。”刘秀象征性说了句便帮着良和一起把买回的竹子段搬回客厅。
客厅只留下两张沾着水珠的脸在明媚的阳光下绽出了干净的微笑。院中的冬青树荫下,还有一双安静而羡慕的目光。
“晚上,你要在我家吃饭吗?今晚有鱼吃,我阿哥抓回来了好多鱼。阿爸今晚要给我们煎鱼吃。”
卫枝追在林帆后边,见他没回答。她贴近他并排一块走,还得意地说着:“我阿爸煎的鱼可好吃了,你今晚就跟我们一块吃饭吧,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