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杀神我的狗》意式岛

4、第四章 “晏翊，我

　　“晏翊，我建议你还是听听下凡的代价慎重考虑斟酌过后再做决断。”天帝有些于心不忍，道，“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算作你的长兄也不为过，我不希望你头脑发热做傻事。”

　　“不傻。”晏翊执拗道。“我有自己的考量。即便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什么沉痛的代价，我也有能力一力承担。”

　　“……”天帝无言以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呀你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腔孤勇一意孤行，哪有几个像你这么做神仙的。”

　　“别人怎么做神仙，那是他们的事，我只想按照我的心意，做我自己想做的。”晏翊眉宇间带有几分凌厉孤高的傲气，”您直接说吧，要怎么做。”

　　天帝见劝不动，只好作罢：“随我来。”

　　他身形化作一道金芒转瞬消失。

　　晏翊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了上去，众仙官尾随过去，再现身时，已经到达了界关，四周一片白茫茫。

　　他大手一挥，一道天梯自众人脚下延展铺就下去，直抵凡尘云海。这梯子通体纯金，无纹无饰。金梯平整，每一级台阶都等高，等宽。梯身不沾云气，两侧无栏，边缘淌着一线极细的金火，静而不摇。

　　“缙云梯。”天帝解释道，“凡是踏上这个阶梯上的任何生灵，每走一阶都要承受刺骨钻心之痛。不过没办法，这是唯一下凡间的正规途径。”

　　众仙官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生怕哪里刮来一阵妖风给自己刮到那台阶上去，人间烟火尽管有趣，但若真比较起来，没有哪个是当神仙当腻味了的。

　　“此外，云梯有禁制，当你走到末端时，缙云梯会降下一道天罚金光在你眉心烙下金枷，相当于下凡许可证明，即便这样，你也还是要走上这条道路吗？”天帝问。

　　这和凡间在犯错的人面额、脸颊上刺字刺图案的黥刑颇为相似，都是代表耻辱的标记。

　　晏翊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她只道：“这道禁制会对我的神力有影响吗？”这是她唯一的担忧。

　　“不会限制你的神力，只是每次动用神力的时候印记发亮都会刺痛，会有很强的灼烧感。”天帝解答，很快又道，“你解决完问题便立刻回来，不过要再走一遍缙云梯，事情办好后向我回禀，我会再布下梯子，回来之后，禁制就会自己解除，金枷就会消失了。”

　　“知道了。”晏翊应道，随即便要一脚迈出去，不过片刻又收了回来。

　　身后的诸位仙官大员们纷纷困惑：难不成这位神君大人这么快又反悔了？

　　晏翊正要有所动作，一道女声急匆匆传来，而后现出真容，来人正是虞音，她拽住晏翊：“停脚——！！阿翊！”

　　“你怎么来了？”晏翊眉头微蹙。

　　“当然是白珩给我递了消息，否则我还不知道你做这么大胆要命的事。”虞音不满道，又凑近正直勾勾盯着人群里那个深表歉意的”卧底”一脸不满的晏翊耳语，“你个傻子，怎么这么死脑筋，不合法规却轻松下凡的办法多得是，非得走正规的渠道往脑门上戳个章才开心吗？天界那么多神仙，你真以为个个都是守规矩的好东西不成。”

　　“我向来不做投机取巧的事。”晏翊并不肯定她的说法，“无论付出什么，心安理得就好。尊重我的决定，好吗。”

　　“哎呀你笨死了。”虞音气得直跺脚。

　　“不过你来得正巧，刚好我有事找你帮忙。”晏翊说着，将头顶的华菱施了昏睡咒术，摘下来输送了一缕她的神息后递给虞音。要不是方才华菱忽然开口说话，她都差点忘记了它的存在。

　　“帮我把它安置在我的绡阚居。”晏翊眼神中少见地露出温柔的神色。“等它醒来，替我转达，等我回来，要是回不来，就好好长大。有我神息的蕴养，即便我不在，它也能快乐平安度过很多年。”

　　“干嘛呀搞得跟托孤似的。怎么回不来，说什么丧气话。”虞音狠狠拍她一下，“一定会回来的，你那么强大。”

　　晏翊没有接话，她望着这长长的阶梯，眼中流露出向往。

　　一直以来，她的愿望都是在这个世上最后一场战役里平静地死去，这也是她为自己定制的使命和归宿。所以，其实也只是为自己尽可能地达成目标而努力，她可不能再自私地让华菱和她一起承受这些。

　　仙官们窃窃私语，语气酸酸的，无非都是艳羡神息这么珍贵的东西晏翊神君竟然随手给了一枝花。尽管垂涎，不过终究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大家倒也没有因此丧失理智把华菱瞪成个血窟窿。见晏翊转身义无反顾踏上缙云梯，纷纷拱手预祝她此去一切顺利，期望神君大人拯救完百姓早日回到天界继续做天族子民的天。

　　虞音含泪挥手道别，“老泪纵横”地对着躺在她手心尚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花说道：“你妈妈要去干一票大的了。我们一起等她回来。”

　　昏睡中的华菱：“……”

　　它对这一切一概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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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翊方才踏上这台阶，一阵风刮过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抱着势必要把她刮下去的决心抱负。好在她体态稳健，与她而言不过一场凉爽强劲的大风罢了。

　　众人目送着她，看着她脊背随着一步步台阶开始被鲜红血液渗透衣料浸透，身姿却依旧挺拔。

　　仙官们议论纷纷敬畏有加，想来这便是守天氏优良血脉传承，天生对痛感不怎么敏锐，所以才能那么肆无忌惮地受伤。

　　唯有不怎么契合画风的虞音满目心疼，心想着，她这时候该有多痛啊。她不忍再看下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直奔着晏翊的居所去了，白珩视线一直紧跟着她，见状紧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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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消片刻，晏翊已经成了个血人，她的身上并没有伤口，衣袍上的口子都是被刮来锋利如刀刃的风割出来的，被血染透，倒也像是被谁一刀刀砍出来的。

　　她依旧面色如常，只是毫无血色的唇色和面色却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状态并不怎么好。

　　此时围在周围的仙官们都以散去，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唯有天帝，他还站在那里，皱着眉神色复杂地望着晏翊的身影，道：真是个有个性的孩子啊。”

　　晏翊目光凿凿地盯着前方，她的步伐已经有些沉重了，一步步往下走，凡间的声音逐渐清晰，她愈发靠近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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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凡间的战场。

　　各个修仙世家门派顶在最前方殊死一战，百姓被肆意屠戮毫无还手之力，到了这一步，她们最初的畏惧心理已经通通不见了，男男女女都怀揣着强烈的求生欲上前拼命，一堵堵厚厚的肉墙围成个圈将战斗力最弱的年幼小孩严严实实护在圈内，做着最后微弱的的抵抗。

　　人类的数量还是在急剧减少，正在战场上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时，一道从天而降刺目耀眼的金光出现，打断了这一切。

　　流光漫卷云海，魔族和人类均陷入呆滞，当即仗也不打了，看着这个异象——从那云层之下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不见首尾的金色阶梯，马上，她们更惊愕了，个个屏息凝神，唯恐惊到了这个意象，亦或者错过了什么。

　　“……”
　　眨眼的功夫，一个人形身影出现，众人惊呼，那上面竟然有个人走了下来。

　　“天呐……这个台阶是直通天庭吗？”
　　“她……那个姑娘怎么浑身是血啊。“
　　“如若那一端真是天庭的话……这是仙女被贬下凡间了吗？”
　　“天底下竟真有神仙吗？”
　　“但是她气势好强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神仙看到了我们的苦难，特意下凡来救我们的啊。”
　　“啊……可是她看起来很明显受了伤，更像是被惩罚了。”
　　“要不我们先救救她吧……”有人诚恳地建议道。“她得经历了多少苦难啊。”

　　“傻子，我们都自身难保了。”其他人平静地说出事实。

　　“这么美的姑娘，真想给她换身干净的衣裳。天底下可没这么的模样。”

　　“……”

　　她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直到晏翊立于所有人前方出手一掌轰飞了数万的魔军，惨叫连连，大家才醒悟过来，却是仍旧不敢靠近。

　　“这、这么厉害……”在场的修士内心惊呼。

　　难得有人站在他们的前方，这些仙门子弟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心却是立刻放松下来，有些甚至身子一沉瘫软倒地，内心庆幸终于没什么东西可坚守的了。

　　她立在众生前方，垂眸扫过满地疮痍，再抬眼时，清冷眉眼染上厉色，带血的背影清瘦却如神山耸立，将一切腥风血雨尽数隔绝。

　　也是这一刻，百姓们终于意识到他们日夜虔诚期待没有白费，就是有神来相助了。

　　他们需要以命相搏凶焰滔天的魔族，在她这里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存活下来的百姓瞬间伏地痛哭，涕泗横流，俱叩谢这位神仙的帮助。

　　“季鸠元，我来了，滚出来见我。”晏翊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