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杀神我的狗》意式岛

2、第二章 为了避

　　为了避免自己好心办坏事，保险起见，晏翊将手捧花原封未动地放置在了桌子上。

　　这便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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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一向清冷的绡阚居却有客人造访。

　　晏翊出门查看，不出任何意料地猜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位是谁。

　　此人正笑容满面地拎着个果篮。

　　果篮上绑着个喜庆的大红色蝴蝶样式的结，并非凡俗绸缎，而是云锦混着仙蚕丝织久的流霞带。

　　晏翊则懂了它象征着什么——那是赠福结。
　　是新人把天赐福运同心的喜气一并送给对方。

　　晏翊和她相处了几千年，她总是这副笑容，似乎天生没什么烦恼似的，或者说她有将烦恼夷为平地的本领。

　　找仙侣真的使她那么快乐吗。

　　晏翊不懂，侧身迎她进来，道：“你昨日才成的婚，今日就有空来我这里。”

　　虞音笑道：“说得这是什么话，你都惦记着我，我心里还能怠慢你不成？”

　　她忙完婚礼处理完所有事情后才从司礼仙官那花册上知晓了晏翊竟然闷声不响地随了那么多钱，还指名点姓只给她一个人，她都要感动哭了。

　　尽管即便她不说，白珩最终还是会把这些客人的礼金尽数给她，但这也完全不耽误她知晓晏翊的心意。

　　“我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晏翊道，“天界哪有几个人的俸禄比我高的，我愿意给你你就拿着吧，随便怎么挥霍，别花在其他人身上就好。”

　　这话一出虞音就懂了她话里的深层含义。
　　原本虞音下意识想反驳替白珩正名来着，却在看到晏翊那张淡漠脸时打住了。

　　她卖乖地点点头，笑嘻嘻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啊。”她很真诚地与晏翊相视。半晌，忽然兴奋地向她求证，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不是。”晏翊摇头。

　　“啊——你说什么？”虞音乍起，一脸不开心。

　　“什么意思呀？你不拿我当最好的朋友？”
　　她越想越生气，甚至没等晏翊回答，她已经自己走完了一套情绪和思维上的流程，忿忿然凑近，“你是不是在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背着我认识别的人了？”

　　这话说得像是在逼问她有没有和其他人苟合似的。

　　“未曾。”晏翊一脸诚实地摇头。
　　她凝视着她，反问：“你呢？”

　　“我……？”虞音没成想她还会反问自己，提起来顿时有些心虚，“我……”她嗓音愈发虚弱，最终不做声了，她没法对晏翊撒谎。

　　晏翊便明白了。

　　她早就知道答案。
　　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清楚对方的秉性，即便对方不在身边，她也大抵能猜到她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

　　她待人热忱喜爱结交朋友，无论走到哪里都注定少不了朋友，但也是因为她交友主动，她们才会成为朋友。

　　因此。
　　晏翊也没因为友近他人心下怏怏不乐迁怒于对方，这会伤害到虞音，她也没这个资格要求限制别人。
　　除非有人自愿只有她一个朋友。

　　毕竟没有人会像她这般落落寡合。

　　于她而言，自己这般是正常的，于虞音而言，她那般行事也是正常的。

　　晏翊心里默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哎呀不提这个了。”没理反倒被反将一军，虞音试图蒙混过关，不让气氛变得沉闷，一想到即将要讲的事情她又再度兴奋起来，“差点忘了我今天来主要是干什么的。”

　　“关于那个花？”晏翊猜测。
　　目光投向摆放在手捧花上。

　　“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虞音笑容洋溢。“我来给你养花指南。”

　　晏翊心想：这难道还需要猜吗？

　　“别太复杂。”晏翊道。
　　她是个怕麻烦的人，倘若工序繁琐，莳弄起来太需要精心的养护的娇贵花，她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不会，”虞音神秘兮兮地笑道，“这花我专门寻来的，不需要耗费多少你的心神，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什么意思？”晏翊敏锐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有意把手捧花抛给我的？”

　　这话要让那些费劲吧啦争夺的神仙们听了去定要黑脸认定自己被戏耍了。

　　但事实，的确如此。

　　“拜托，那可是我的手捧花哎，此生此世我就抛这一次。难不成你不想要吗？”虞音摊手，道，“不论如何，不论你想不想要，我也是不会给别人的。即便你抗议，那也是抗议无效。”

　　还挺霸道。

　　她也没说她不要。

　　虞音一挥手，桌子上凭空出现来一个书册，名曰《灵菱花养护志》。

　　她指着手捧花里独树一帜的那支白嫩的花。

　　虞音道：“我从灵植司主那凝熏殿花重金求来的，这本册子是灵植司主塞给我的，你所有的疑问都能在这本书册里找到答案。你一定要好好养，不难养的，可千万不要放弃。它没有你的照顾可是会死的。”

　　“……”晏翊一直低着头盯着这株白花，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没有我照顾就会死？”

　　这么脆弱。

　　“对啊。”虞音点头，肯定道。
　　“刚好你这绡阚居里空荡冷清清的，没什么活气，有这株灵菱花在这陪你，你也不那么孤单。”

　　“你是想用这株灵菱花代替你。”晏翊道。

　　以后就不怎么会来了对吗？她是这样理解的。

　　“不是。我也会跟你玩儿啊。”虞音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生怕她误会什么，忙道，“只是我不来找你玩儿的时辰里多了个生灵陪着你而已，打发打发时间。”

　　晏翊颔首：“知道了。”

　　却也不知道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假的知道了。

　　这种寡言少语的人心思就是这么难猜，虞音叹气：“你先认真浏览一下这本养护志吧，我还得回去处理点事儿，有空了再来找你玩儿。”

　　“好。”晏翊也不多做挽留。

　　话音未落，对座那人已经杳然无踪，晏翊望着空空如也的椅子，叹了口气。

　　她拿起桌面上的那本养护志阅览。

　　书上说：灵菱花，内蕴花魄，初生即则主。
　　不开智，寿限万年，期满自陨。开灵智，则寿数与主人同，主在则灵在，主逝则灵亡。

　　神魂相系，一旦认主终生不易，非其主不能养，离其主不能活，魂息渐衰形骸凋敝，久则枯死。
　　性柔弱易生存，不依水土，不籍肥露，不仰风雨日照，也无需丹药灵食，不事繁养。唯一所恃则是主人在侧心神相系。

　　如何判断“初生”这个概念呢，则是为其开不开灵智。

　　不开启它的灵智，它则只是一株普通灵菱花，做出的任何反应都只是遵循其本能，没有灵魂，但一但开启灵智，就会生出自己的神智，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好吧，看来的确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晏翊很果断地选择了解一下如何给灵菱花开灵智。

　　书中原文讲道：开灵智者，非外力可强制，必以神魂为引，心血为契。主人凝神静气，摒除杂念，以指尖微刺心血，轻点花萼。
　　复以至诚之念、不舍深情，渡一缕神思入其花魄，温养灵窍。心血为契，定其主仆之缘；神思为引，醒其未生之识。待花魂轻颤、灵光微绽，灵智自开。

　　自此有心有念，知喜知忧，心念唯系主人。

　　心头血——

　　许多人读到这势必要止步了。
　　嫌少有人愿意为了一朵花流血，付出心头血这么珍贵的东西，许多人觉得这是不等价的，但晏翊却并未踟蹰半分。

　　因为这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流血牺牲对她来说是此生注定要面对且要一直面对的，直到死亡放能止休。
　　所以她的接受度还挺高的。

　　或许人人皆是如此，对你来说重要的事物在他人眼里轻如鸿毛。

　　“往后的日子，直到我死，就陪着我吧。”晏翊对着它轻声说。
　　说完也不等它表态，十分雷厉风行地刺开指尖逼出心头血点在纯白无暇的花萼上。

　　这怎么看都像是欺负它不会说话，说不出是与否，想与不想。

　　不过，世界运转法则即是如此，任何生灵都只有自身有能力，表达才会有人倾听在意。
　　至于灵菱花，还是老老实实默许与她为伴吧。

　　鲜红的血液方才浸润到花萼就渗入花瓣肌理，漫入根茎，被完全吸收殆尽。
　　原本莹洁素白的花色瞬间漾开一圈浅绯，花瓣边缘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光，像是被新鲜血液灌注获得了二次生机一般。

　　晏翊讲手靠近它，似乎是感受到晏翊的意图，它懵懂又带着讨好地轻轻蹭了蹭晏翊的手指尖。

　　还挺乖。

　　“给你起个名字吧。”晏翊心生怜爱，突发奇想，随后冥思苦想一阵，道，“嗯……就叫华菱。”也好记。

　　毕竟是要用到死的名字，可得慎重一些。
　　至于能用多久，这就得看她能活多久了。

　　对于这个决定，华菱没有任何意见。

　　也许是刚刚开灵智的缘故，它还需不能直接听懂人类的话语，心智上尚且处于矇昧之态，懵懂无知，需要人多多同它讲话，循序引导。
　　类似于人类幼童的开蒙阶段。

　　好在晏翊并不缺这点时间。
　　只需要陪着说说话，又没有养育婴孩的繁琐，扬长避短了。
　　她活在世上十几万年，早就对时光长短没什么概念，培养出个伴儿陪着说说话解闷儿。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