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1977

2、云端之上【2】 从港城出发

　　从港城出发的巴黎的航线上，一架申请了私人航线的银色庞巴迪也正在夜色中穿梭。机舱内，飞机的主人傅云深正在看一份文件。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机舱内灯光柔和，他面前的桌板上摊着一叠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
　　“傅总，您已经看了四个小时了。”助理陆明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傅云深头也没抬：“不用。”
　　陆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他跟了傅云深五年，早就习惯了这位老板的工作节奏，他把办公室搬上天。文件看累了就看财报，财报看腻了就开视频会议，反正飞机上有卫星网络，他总能找到事情做。陆明有时候真的很好奇，自己的老板到底有没有“累”这种情绪。
　　三十一岁，傅氏集团最年轻的CEO，接手家族企业五年，把一家传统制造业公司硬生生带进了科技领域，市值翻了四倍。港城媒体给他的标签是“商界天才”“冷面总裁”“工作狂中的工作狂”。
　　但陆明知道，这些标签都不够准确。
　　他见过傅云深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样子，也见过他在深夜办公室里独自对着一墙屏幕发呆的样子。后者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在傅董事长突发心梗住院之后，整个集团都在等着看这位年轻继承人会不会崩盘。他没有。他只是在所有人离开之后，对着屏幕上那个空缺的位置，静静地坐了十分钟。
　　然后第二天，他照样出现在董事会上，照样用无可挑剔的数据堵住所有质疑的嘴。
　　傅云深把手中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字，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在一边。他终于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傅总，这次去巴黎……”陆明试探着开口，“真的就是为了见那位教授吗？”
　　傅云深睁开眼睛，看向他。
　　陆明立刻后悔了：“我就是随便问问，您别——”
　　“不然呢？”傅云深淡淡地说，“去看时装秀吗？”
　　陆明不敢再说话了。
　　但傅云深自己倒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什么，微微偏头，看向舷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深不见底的夜色和偶尔掠过的云层。他忽然想起母亲。很多年前，母亲也喜欢看时装秀，家里堆满了她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杂志和画册。那时候她还活着，还会在他放学回家的时候，拉着他一件一件地展示新买的衣服，问他好不好看。
　　他说好看。
　　她是真的好看。
　　可后来，那些衣服都烧了，连同她的照片和所有遗物，一件也没留下。是祖父傅董事长让人烧的。他说：“戴家的女人，不配进傅家的门。”
　　他那时候只有十岁，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看着火光冲天而起，没有哭。傅董后来夸他，说他像傅家的人，够硬气。他不知道硬气是好是坏。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为任何事情哭过。
　　“傅总？”陆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傅云深收回目光：“什么事？”
　　“机长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前边空域有点情况，可能需要调整航线。”
　　傅云深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情况？”
　　“好像是……”陆明低头看了眼手机，脸色忽然变了，“是战事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