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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顾再顾 戏散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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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散了,人潮涌出门外,夜色里飘着黄包车夫的吆喝声。
沈知珩没有走。
朋友早已被他打发先走,他独自一人立在二楼回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落在后台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上。
方才台上那一眼,像一根细弦,轻轻一拨,便在他心上颤了整晚。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名门闺秀、洋场名媛,各有风姿,却从无一人,能像温砚辞那样,只凭一段戏、一个抬眼,就让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不是欲念,是震动。
是乱世浮尘里,忽然撞见一捧干净月光。
管事的见这位沈少爷迟迟不动,心知是位得罪不起的人物,连忙恭恭敬敬地上前:“沈先生,您是……还想听下回?”
沈知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见你们台上那位温老板。”
管事的面露难色,赔着笑:“沈先生,不是小的不给您通传,实在是温老板他……戏一散,从不见客,多少大人物都被他婉拒了。他性子淡,卸了妆就回屋,谁都不见。”
“不见客?”
沈知珩眉峰微挑,并不意外,反倒觉得合情合理。
那样风骨的人,若是轻易应酬攀附,他倒要失望了。
“我知道了。”
他没有强求,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颔首,转身下楼。
走到戏楼门口,他忽然停步,回头看向那扇漆黑的后台门,声音轻得像自语:
“没关系。”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这戏,他可以天天来听。
这人,他可以慢慢等。
后台。
卸妆镜前,温砚辞已经卸下了戏服,褪去了满头珠翠。
水袖青衣换成了一身素色长衫,长发束起,露出清瘦利落的下颌线。脸上的油彩被一点点擦去,露出原本的容貌——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少了台上的柔媚,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冽与疏离。
徒弟在一旁收拾东西,小声嘀咕:“师傅,外面那位沈先生一看就是大人物,好多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您连见都不见……”
温砚辞拿着棉布,轻轻擦着指尖,眼神平静无波。
“戏是戏,人是人。”
“我唱我的戏,他听他的曲,两不相干。”
他生来就在戏班里,见过太多台上捧、台下踩的人,也见过太多带着目的靠近的目光。
温柔是假,青睐是虚,不过是图他台上那点风光,等新鲜劲一过,弃如敝履。
他不稀罕,也不指望。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街角,车灯未亮,像蛰伏在夜色里的兽。
”沈知珩坐在车内,望着后台那扇窗透出的微弱灯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司机低声问:“先生,我们回府吗?”
沈知珩目光未移,声音轻而坚定:
“不着急。”
“等灯熄了,再走。”
这一晚,温砚辞不知道,窗外有人,为他守了一整夜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