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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良2 女子甜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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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良这几天一直在寻找逃跑的契机。
从前她不逃,是因为红姨总说她是被父母卖掉的,她以为自己无处可去,累是累了点,可在红姨这里,起码能有口吃喝,有位置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爸爸妈妈在找自己,还上了电视找自己。
那些藏在心底的渴望,像破土的嫩芽,一点点疯长。
她常常对着墙角发呆,反复琢磨:我已经离开他们多久了?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那清脆的拨浪鼓,和父母温柔的声音,清晰又遥远。
王良是被婴儿的啼哭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铁架床上,鼻尖立刻钻进一股刺鼻的屎臭味——又是哪个婴儿拉脏了尿布。她不敢耽搁,麻利地爬起来,熟练地换尿布、擦身子、冲奶粉,一连串动作做完,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良蹲在院子里洗尿布,手被冷水浸得通红。她盯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掌心有点烫。
她翻过手掌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大概是洗太久了,手有点发热吧。
王良瞥见两个人抬着两个蒙着黑布的东西从后门匆匆离开,脚步慌张。
她悄悄拉住路过的一个杂役,小声打听,才知道院里昨天有人出事,被发现时已经死了,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痕迹,有人猜测是红姨的仇家寻仇,说她干着拐卖的勾当,常在江湖走,哪有不湿鞋。
王良心里一动,却不敢多问,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红姨的事,得少看少问,不然只会招来打骂。
过了几天,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的高大男人,各个面目严肃,日夜在院子里巡逻,看管得比以前更严了。
有次王良半夜起来给婴儿冲奶粉,看见院子里巡逻的人比白天多了一倍,神色警惕,连角落里的柴房都有人不时查看。
这几天,王良趁着给红姨送水、收拾房间的机会,悄悄听着红姨和雷哥聊天,才知道他们不止在买卖婴幼儿,还做着另一种生意。
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挎着小篮子,在情人节装玫瑰花,在万圣节装小糖果,平时就装些小饰品,在街头卖给年轻人。
王良心里暗喜,逃离这里的机会找到了。
她开始故意表现得格外乖巧,主动承担起所有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院子、照顾婴儿,晚上也守着婴儿到深夜,甚至偶尔会主动给红姨捶背、端茶,小心翼翼地讨好红姨。
就这样坚持了半个月,王良终于低着头,小声向红姨请求:“红姨,我也想出去卖东西,我会好好干,多赚点钱给你。”
红姨起初坚决拒绝:“你别想耍花样,老老实实在院里看着孩子。”
王良没有放弃,连着几天软磨硬泡,又承诺每天按时回来,把赚的钱全部上交,红姨才松了口。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外面的世界了。
自从被红姨拐来后,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这个偏僻的院子里,打扫卫生、做饭、照顾小婴儿,日复一日,早已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前两天,都是红姨带着她出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要求她必须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活动,哪怕是去厕所,也要提前报备。
王良最开始的打算是趁着红姨不注意逃跑,但她还是有些不敢,她以前试过逃跑,可每次都被抓回来,换来的是更狠的打骂。
她只敢悄悄做些小动作。
一天早上临出门时,王良才堪堪赶到大门口。红姨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她看见王良裤脚一边高一边低,两只鞋子左右也穿反了。
王良喘着粗气,头发也乱糟糟的,来到红姨面前乖乖请了个安。
红姨皱着眉:“你这个样子怎么能把东西卖出去,快回去把自己收拾好。”
“昨、昨天他们闹得太厉害了,我很晚才睡……”王良解释道。
“我今天外出有点事,就不带你去那地方了。待会你自己搭车去吧。”红姨不耐烦地说。
王良点点头,转身回去了。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梳好头,跨上篮子出门。
在这几天,她已经摸清了回家的路,在卖饰品的时候和路人问到了自己父母在网上留下的家庭住址,也查到了回家的路线。
她还在这些天也偷偷攒下了些钱,堪堪够买车票的钱。
她的篮子里装的也不是小饰品,是一些小零食,在路上吃的。
她也知道红姨今天有事,不能在旁边监视自己。
一辆大巴车在路上缓缓行驶着,时不时颠簸一下,车上的乘客们昏昏欲睡,只有一个小女孩,抱着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造梦室内,王良从梦中醒来,欢声大喊。
杨素芬抱着女儿泣不成声,王良很疑惑,擦着妈妈的眼泪,问:“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杨素芬哽咽道:“我的女儿,好女儿,终于回来了。”
王勇沉默着,走过来抱住母女俩。
小区门口。
“我们女儿的医疗费……要多少钱呐?”王勇问那天来接他们的女子。
女子今天的打扮乖巧的过分,短袖盘扣上衣搭配藏蓝色半身裙,像是民国在读书的女学生。
女子甜甜一笑:“回家后每天做好梦,就当是给我们的医疗费用啦。”
王良躲在杨素芬身后,偷偷瞄着女子,莫名觉得她有些熟悉。
王勇一家人走后,女子独自回到楼内,刷卡,进入一间办公室。
“任务完成得不错,司昭星。”许敬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昭星转身笑答:“小女孩的心结简单,容易解开。”
“今天的装扮也不错。”女人称赞。
司昭星上下打量她,一身合身裁剪的西装,脸上架着金丝边眼镜,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
她吹了声口哨,道:“你也不差。”
“你别整得跟个女流氓似的。”女人微微皱眉。
“我喜欢。”司昭星龇牙。
“说说具体情况吧。”女人坐到椅子上,正色道。
司昭星也严肃起来,说:“王良,八岁时被拐卖,其间逃跑数次,都被抓回去了。几个月前,警方打击犯罪团伙时将她解救出来,但她回家后一直沉浸在噩梦中,一直以为她还在被拐卖,没有逃出来。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梦里帮助她自己逃出拐卖团伙,解开她的心结。”
“我在她梦中化身成罪犯头子红姨的样子,帮她解开心结。这次任务比较简单,不过她梦中出现了异常情况。不知道为什么,梦中起了一场火,烧死了两个人,所以我不得不加快进程,给她制造机会,让她尽快实施自己的计划。”
女人思考了一会,问道:“火灾最近出现几起了?”
“王良是我们接触到的第一起。综合各地区分管理局数据……各地已经出现多起,并呈指数增长。”司昭星拿出平板,挑出数据给女人看。
“增长得这么快……人为的可能性太大了。你通知所有员工,抓紧调查出幕后操纵者。”
“好嘞,许总。”
司昭星快速走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卡在门缝中间,门徐徐打开。
“许总?”司昭星疑惑许敬之为什么这么匆忙。
许敬之扶了一下镜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柏妍。”
司昭星低头翻了翻平板上的资料。柏妍,四十三岁,十五年前临近博士毕业时被拐卖,困于深山,十年生九子,被卖得七七八八,只剩一个男孩。一年前她被解救,精神系统几近崩溃,白天尚能正常生活,但夜间困于噩梦。
她抬起头:“这是第三次造梦解心结失败了。”
许敬之皱眉思考:“奇怪,她是第一例我们这治疗三次还没从噩梦中脱离出来的。”
司昭星分析了一会平板上的数据:“我认为我们没有找对她的心结。”
许敬之:“?”
司昭星:“或者说是,她的心结太多了,我们没有找到主要的那一个。”
梦境管理局系统给来者做完分析后,入梦师会进入他们的梦境,帮助他们一起解开造成噩梦的心结,
第一次他们认为柏妍的心结在未能逃出深山,于是策划了助她逃出深山的梦。梦中,柏妍的怒火烧死了身后追逐的村民,他们也成功逃了出来。但柏妍的状态并没有好转。
第二次他们认为柏妍的心结在被拐卖,于是策划了提醒她不要被拐卖的梦,但柏妍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坐上了那辆面包车,如同着了魔一般。司昭星拼命拽住要上车的柏妍,却被她的怒火灼伤,精神力流失,还休养了几天。
第三次是在昨天,他们认为柏妍的心结是博士未毕业。他们将梦境设定在柏妍毕业典礼上,为了将场景更加还原,他们还查了不少资料。
以柏妍的成绩和成果,她被安排为优秀毕业生上台讲话。
巨变就发生在她演讲开始的那一刻。
毕业典礼现场,台下坐着领导和学生,柏妍站在台上,话筒前。
她身着黑红相间黄领学士服,开口:“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我十分激动也十分荣幸站在这里……”
突然,角落闪过一个身影,瘦瘦小小,面庞黝黑,正冲着柏妍笑。她感到脑中一阵剧痛。
坐在台下的司昭星大感不妙,这个梦开始褪色了。原本鲜艳的毕业典礼现场从周边颜色变黄,最后变成黑白。
司昭星赶紧扑向台上的柏妍,如果让褪色的梦腐蚀到做梦的人,这个人的梦境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嗬!”柏妍猛地坐起来,双手撑在身后,大口呼吸。
“铃铃铃~”床头的电话响起。
柏妍拿起话筒:“你好?”
“柏妍,是我,司昭星。”
“抱歉啊,司小姐,三次了我还是没有走出来……”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刚刚从你的梦中捕捉到一些信息。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找你聊聊,好吗?”司昭星的声音依旧得体温柔。
“好。”
柏妍挂掉电话,把自己埋进被子。被子里很暗。她把被角塞进嘴里,用力咬住。
五分钟后,柏妍下床,去浴室洗把脸,换了床单被套,躺着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