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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月??日 ! ...

  •   我的弟弟失踪了。
      但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暴雨冲洗着一切,猩红的泥浆如同鲜血,又软又绵密,雨靴踩在上面“噗呲噗呲”,泥点溅到鞋面上,很快又被新的泥面覆盖。
      救援人员扶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临时搭建的雨棚。
      父母早已等待多时,见我出现两个人不顾大雨,直接冲到我的面前。
      母亲一向精心打扮的脸上布满水渍,分不清是雨滴还是泪水,抱着我失声痛哭。父亲依旧沉默,他展开藏在怀中干燥的毛巾,将我和母亲围住。
      我的耳朵一阵空鸣,周遭滂沱的雨声、远处救援人员的搜救声、家属们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都变得模糊。
      在我印象中,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抱着我。温暖的皮肉紧贴着我的脸颊,让我有些不适应,也让我有些依恋。
      救援人员打断我们一家人的温情时光,送我们去雨棚里坐下。志愿者递来新的毛巾,母亲亲手接过,替我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母亲的手轻抚过我的伤处,眼中又蓄满了泪水:“还好,还好只是脸上有擦伤。你知不知道要吓死妈妈了!”
      父亲闭眼双手合十,嘴里也念念有词,只是我听不太清。
      父母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平时对我都是不理不睬的,而是围绕着弟弟转,他们怎么不问弟弟去了哪里?
      我张口想询问,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喉咙像是被一双手攥紧一般,咔咔作响。
      母亲也注意到了我不能说话,她惊慌失措,大声喊着:“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儿子,他是怎么了!”
      我浑身发冷,不停地抽搐着,喉咙发出“嗬嗬”声。医生挤开母亲,把我放平,用手电筒照射着我的眼睛,又简单地试了□□温。
      “病人眼神开始涣散,体温偏高,需要立刻进行降温。”
      医生们把我送到救护车上,对我展开急救。
      与此同时,外面的哭喊声伴着暴雨就没停过。
      “人呢!人呢!我问你们人呢!”
      “我们家小孩儿呢?她去哪了?”
      “我们家孩子他才16岁啊,你们可一定要找到他啊!”
      “各位家长先冷静一下,我们还在搜寻,一定会安然无恙地把孩子们带回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外面雨声逐渐减小,又一组的救援人员回来,身后是整整齐齐的四个担架,对着领队轻轻摇头。
      接着外面越发混乱,有尖锐的哭喊,有无尽的辱骂,还有微弱的安抚。
      有人冲到救护车前,疯狂地拍打车门,嘴里还在喊着难听的词语。
      “都怪你!要不是你提出要爬山!我们家孩子也不会有事!”
      “恶魔!畜生!怎么死的人不是你!”
      “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我喘着粗气,不能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弟弟又去了哪里?
      我的大脑超负荷运转,眼前逐渐模糊,医生大声的呼喊着我的名字,但我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只知道,在我晕过去前,母亲往我的手里塞了个东西。
      一个湿漉漉,已经开裂的木雕。
      *
      半个月前,弟弟说要和同学去旅游,连他在内,三男两女,隔壁省,来回七天。
      起初父母并不同意。一是弟弟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二是他才十六岁,过完暑假就要上高中了,怎么还能到处乱跑。
      但我知道,他们总会同意的。一是他们向来很宠爱弟弟,二是他成绩向来都很好,高中的课程他已经自学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三天用来收心。
      在弟弟的软磨硬泡下,母亲显然有些动摇,但父亲理智尚存,开始语重心长:“不是爸爸妈妈不同意你去,而是担心你的安全。”
      “爸爸问你,你们的这个队伍里,有没有大人跟着?”
      “有的爸爸,有的,”弟弟积极道,“李程心的爸爸就是导游,他会跟着我们一起去。”
      听说有成年人跟着,父亲也没有彻底放心,他很明显还在顾虑什么,但下一秒被弟弟的话打断。
      “爸爸要是还不放心的话,可以让哥哥陪我一起去!”
      弟弟手指向我,父母也朝我望来。
      “我?”
      “带他?”
      我有些诧异。
      显然父母也有些惊讶。
      原本想同意的母亲也开始犹豫,“仔仔,你和同学出去玩,把他也带着,不好吧?”
      父亲劝道:“况且你之前也没有和同学说过,同学们也会忌惮。”
      弟弟:“有什么不好的,我本来就说要带哥哥一起去的,同学们都很羡慕我有个哥哥呢!”
      父母对视一眼:“这……”
      他们都知道,弟弟从小就黏着我。弟弟第一次笑是对我,第一次说话也是喊“哥哥”,我到哪里他都要跟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从小就很讨厌弟弟。他总会抢走我的玩具,在我学习的时候跑来打扰,就连晚上睡觉也要抢我的床。
      好不容易能有一个摆脱他的机会,我才不会答应,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于是我对父母说道:“这是弟弟同学邀请他玩的,我去不合适。”
      我祈求父母能同意我的想法,但父母向来不会听我的话,不然他们也不会生下弟弟。
      他们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反而看向弟弟。
      我听见母亲小声的和父亲商量:“既然仔仔都和同学打过招呼了,带着应该也没事吧?”
      “他不过就是块木头,跟着去说不定还能保护着点仔仔。”
      父亲陷入沉默,也许是思考的时间太长,弟弟明显坐不住了,他跑到父母面前,跪在地毯上。
      “求求了,爸爸妈妈,就让哥哥跟着我一起去吧!”
      面对弟弟的撒娇,父母向来是没有防御力的,两人不再纠结弟弟的同学会不会感到尴尬,当即点头答应。
      我还想再争取一下,但不愿看见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干脆回了房间。
      晚上弟弟又来到我的房间,挤到我的床上,从背后紧搂着我。
      “下去。”
      弟弟无动于衷。
      我翻过身推了他一把,他却握住我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
      弟弟:“我早就想和哥哥一起出去旅游了,哥哥你就不期待吗?”
      我:“有什么好期待的,以前父母又不是没有带我们出去玩过。”
      弟弟:“这次可不一样哦,这次没有爸爸妈妈打扰,我可以和哥哥睡在一起。”
      我:“可我不想!”
      弟弟却不说话,把手伸进我衣服的下摆。
      他生气了。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我有一点忤逆他的想法,他就会这样做。
      弟弟宽大的手掌覆在我的后腰上,我不禁颤抖,眼眶也开始泛红。
      可我不想再受制于他,明明我才是哥哥!
      我开始反抗,强忍着不住发软的身体,和后背传来的异样,疯狂扭动着,企图从他怀中挣脱。
      “放开我!”
      弟弟压在我的身上,一只手圈住我推搡的手腕,另一只手继续顺着我的脊柱往上一寸一寸地数着。
      我拼命挣扎,不知道他一个初中生,哪来那么大力气,竟然纹丝不动。
      就在他快要数到最后一个骨节时,母亲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屏住呼吸。
      面对屋内的情景,母亲也只是眉头微蹙。
      “仔仔,你怎么又跑这里睡,快回自己的房间。”
      弟弟并不在意她突然闯进来,他借助身形把我遮挡了起来,手依旧摩挲着我的骨节。
      “等等,妈妈,我这就出来。”
      我瘫软在他的怀里,任凭他揉捏,终于一声轻叹,他松开了我。
      时间还很早,母亲来我的房间应该是有话要说。
      弟弟起身,顺手也把我扶起来坐好,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把门给关好。
      母亲看了眼我,欲言又止。我不想理她,要不是她宠溺弟弟,一直默认让他来我的房间,又怎会这样。
      母亲还是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提醒我整理衣领。她略微别扭地撇过头,替我倒了杯水。
      “这次是仔仔第一次出门,你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
      原来今晚过来还是为了嘱咐我要照顾弟弟,我略微失望。
      “为什么,就因为我从小缺少感情?”
      面对我的质问,母亲显然有些为难,不愿意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仔仔来得不容易,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就因为我是哥哥?”
      母亲不想和我讨论这个,努力地转移话题:“你也知道,他五岁的时候跟着我们去采风,一个人走丢过,撞了邪,差点命都没了。”
      我撇撇嘴,不想听。母亲护着弟弟时,回回都讲这件事,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我这个弟弟确实命运多舛。
      听母亲讲,怀他的时候胎象不稳,生他的时候又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可在听见弟弟响亮的啼哭声时,母亲还是笑了。
      出生后的弟弟非常健康,是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而且他活泼又爱笑,聪明伶俐,九个月就能说话识字,一岁时已经能进行简单的数□□算。人人都说家里出了一个神童,父母也是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五岁那年,父母要去隔壁省的山村采风,历时一个月。由于弟弟年幼,他们干脆带着他一起去。有村子里的孩子陪着,父母也放心。弟弟每天都和村里的孩子们疯跑,整天上山爬树,下水摸鱼,身体皮实得很。
      某天弟弟回来,却不像往常一样进屋就分享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神情里带着一丝的恍惚。父母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可怎么问弟弟都不愿开口说话。夜里,弟弟发起了高烧。
      山村较为封闭,地理位置偏僻也比较落后,去医院的话要走很长的一段路。父母虽然也备了退烧药,但喂下去后弟弟的体温依旧滚烫。
      弟弟平躺在床上失去意识,母亲已经急出眼泪,父亲还在外借车,唯一有牛车的村民却怎么也不肯借。
      最终还是惊动了村长,村长阻止了抢牛的父亲,把村里的巫医带进了屋。
      “幸好巫医治好了仔仔,不然我们能后悔一辈子。”
      想到弟弟,母亲脸上自然流露出幸福的笑。
      “巫医说,仔仔之所以生病,是因为冲撞了山上的邪神。”
      “你可要保护这点他,可别再让他乱跑了。”
      外面传来父亲呼叫母亲的声音,母亲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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