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弦》泠碎难言

8、启程

　　翌日，天光大亮，晨雾漫过山腰，将整座村落笼在一片温润的白茫里。
　　一夜无眠，两人各揣心事。
　　晨起开门的一瞬，院落晨光澄澈，冲淡了昨夜屋内暗藏的沉沉暗流。
　　潭泠鸢最先踏出房门，一身素色衣袍不染尘埃，眉眼温润如初，依旧是那副性情通透、温和有礼的人族同道模样，仿佛昨夜眼底的冷戾算计、心底的层层揣测，尽数消融在晨光之中，无迹可寻。
　　她抬眼，恰好对上隔壁推门而出的林念殇。
　　少女执剑立在檐下，周身气息冷冽干净，眉眼淡漠疏离。一夜调息沉淀，她将所有疑虑尽数敛于心底，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待人接物分寸得体，不露丝毫破绽。
　　看似寻常并肩，实则两人心底的防线，一夜未松分毫。
　　“今日天色正好，适合赶路。”潭泠鸢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自然，“昨日提及的旧迹离村落不远，今日正好前去寻访，或许能打探到早年妖祸余下的零星旧事。”
　　她依旧借着寻访踪迹为由，顺势牵引前路。
　　话落，她不动声色抬眸，余光悄然观察林念殇的神色变化，继续昨夜未停的试探。
　　林念殇闻言，指尖轻抵剑柄，神色未变，淡淡颔首：“可以。”
　　虽应答干脆利落，却并未放松警惕。
　　她心知潭泠鸢执意寻访旧年旧事，动机绝不单纯，寻常修士避谈祸乱过往，此人却处处紧盯旧迹、追问遗孤传闻，太过反常，况且还有宗门令牌传音示警，她始终都对眼前的人有一丝戒备。
　　但她并没有拒绝。
　　一来呢，借着陪她去内陆找人的前提，顺势寻访旧地，合情合理；二来她正好借着这趟同行，静静观望，摸清潭泠鸢的真实目的。
　　对方想利用她行路，探查线索。
　　她亦将计就计，借着结伴之机，反向窥察对方底细。
　　两人心照不宣，各有筹谋。
　　简单收拾行装，二人并肩踏出院门，踏入山间晨雾。
　　山路蜿蜒，林间清风徐徐。
　　一路之上，潭泠鸢谈吐平和，只聊寻常行路见闻、山野风物，刻意避开所有敏感话题，姿态坦荡，让人挑不出半分问题。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却不逾矩，亲近却不越界，一点点弱化昨夜略显刻意的试探痕迹。
　　可眼底深处，始终藏着审视与观望。
　　她细细留意林念殇行路的身法、灵力流转的气韵，捕捉她举手投足间的细微特质，默默佐证心底的疑云。
　　而身侧的林念殇，始终半分疏离。
　　她看似随意走在身侧，目光散漫扫过山林四周，实则耳听八方，时刻感知身侧之人的气息波动。
　　潭泠鸢太过完美。
　　温和、通透、心性沉稳，处事滴水不漏，这般心性阅历，绝不像是寻常游历的普通修士。
　　越是无瑕，越是刻意伪装。
　　林念殇心底的戒备愈发深重。她不动声色拉开半寸距离，不远不近，既维持了同道同行的体面，又保留了随时可退、可攻可守的余地。
　　血海深仇在前，人心诡谲在前，她半生谨慎，绝不会栽在一场来路不明的同行里。
　　晨雾渐散，日光穿透枝叶，落得满地碎金，前路漫漫，山野寂静。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被晨光拉得修长，紧紧相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