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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下当妾 世子想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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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识微上辈子是个大学生,家境不错,性格随和开朗,从没和谁结过仇,自诩是个与人为善的人。
但当他看见岑寻,着实大吃一惊,忙不迭把“与人为善”这个头衔让了出去,安到岑寻头上。
他预想过很多种岑寻的反应,恐慌哭泣、愤怒痛骂、冷若冰霜,再不济也该怒目而视。
此刻的岑寻却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书中说岑寻年少聪慧,未及弱冠便摘得解元。面前人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棉布长衫难掩清矜,轮廓深邃,目若寒星,眼尾狭长略挑,唇如仰月,似笑非笑。
他曲起一条腿,坐姿透着散漫,听闻门开,目光便漫不经心移了过来,漆黑的眸子只见平静。
这都不生气?
贺识微想到书里岑寻任人宰割的形象,一下又释然了,人家就是这么个人设。
他努力使自己笑得和蔼可亲,避免吓着岑寻,温声唤道:“岑郎君?”
阿青悚然抬眼,又迅速低头。
以前世子生气多是怒骂或挥拳,一眼看得出他在大发雷霆。
姓岑的当真是个祸害,把他们世子气得,都学会笑里藏刀了。
岑寻也是微怔了怔。上一世的贺识微见到他,开口便骂抬脚就踹,蛮横凶狠,如今竟也知道喜怒不形于色?
贺识微蹿过去扶人:“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岑郎君,您看这事闹的……”
岑寻不等他碰到自己,已先一步站起身,还往后退了退,避开他伸来的手。
贺识微打了一路草稿述说自己的歉意,这会儿才刚开个头,蓦然见对方站直,他的脑袋由低垂变成仰起。
不是,怎么高了他一截?
肩膀也更为宽阔。
岑寻垂着眸子看他,分明没什么情绪,那双凤目却不怒自威,莫名让人心生胆怯。
贺识微的气势虚了几分,正想硬着头皮继续说,忽然,他脚背上一重,下意识低头看去——
一只油光水滑,足有手臂长的大老鼠趴在了他的鞋面上,老鼠肉眼可见的伙食极好,长须抖动,生龙活虎,一点儿都不怕人。
贺识微怕死了!
他惊恐地大叫出声,不停蹦哒,朝离他最近的岑寻一个猛扑,像抱住根杆子一样,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死抓不放。
岑寻身体骤然一僵,肌肉紧绷着,要把人推下去,无奈贺识微缠得紧,来硬的少不了一番折腾。
一想到会和这个人产生更多肢体接触,他不耐地蹙了蹙眉。
“啊啊啊啊老鼠!好大的老鼠!有老鼠啊!”
贺识微翻来覆去只会“老鼠”“好大”这两个词乱喊,恨不得嘎嘣一下晕死过去。
阿青挽起袖子:“世子别怕!奴才这就把那脏畜生赶走。”
没等他冲来护主,岑寻已拾起旁边一根木柴,随手扔了过去,耗子受惊,甩着尾巴一会儿钻没了影。
贺识微只听一个低磁的,质感偏冷的声音在他耳边:“下去。”
贺识微从他肩膀抬头,目光细细梭巡一圈,看不见老鼠的踪影了,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他和岑寻四目相对,眸子柔软清亮,盛满了钦佩。
这叫什么。
以德报怨!品性高洁!
对害了自己的仇家都能出手相助,他果然没看错人。
见人还扒在他身上不动,岑寻眉心折痕更深了,抓着贺识微的腰腹,一个巧劲,把人从身上撕了下来,放回地面。
贺识微惊呼一声,以为要摔,却稳稳当当站回了地上。
等等。
补兑。
刚才岑寻的臂力,单手就能把他整个人给拎起来?
到底是谁给谁当男妻???
贺识微悄悄摸了摸自己没啥分量的肱二头肌,再回想刚才扑到岑寻身上时掌下肌肉贲张的触感,纳闷。
这体格对比,原主用的什么法子才能强制爱岑寻?
叫人帮忙按着?
岑寻理好被扯得歪斜的衣襟:“世子有话不妨直说,虚与委蛇的做派,想来世子也瞧不上。”
贺识微想起初衷,续上被打断的词,开始念检讨:“我是来向岑郎君赔礼道歉的,岑兄想要什么赔偿都尽管开口,只要我给得起,我都能给!
“希望岑兄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回。此前全因我肤浅,见色起意,色胆包天,我现在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必不再犯了。”
他一番话说得诚恳,眼中全然一片悔改之心,岑寻的表情却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岑寻:“见色起意。”
他一字一顿,似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色胆包天?”
贺识微点头:“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这样的美人我怎敢亵渎呢?我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半点非分之想都不敢再有。”
阿青早已瞠目结舌。
什么?
世子把姓岑的抓回侯府折磨,居然是因为看上了他的美色?!
富贵人家的子弟总有些不可为外人道的小癖好,这岑寻是知道的,但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他头上。
更没想过贺识微对他起了那种心思,不由一阵厌恶。
他不欲多留,冷声道:“赔偿不必,告辞。”
贺识微追着他跑出柴房:“哎哎,你的伤不要紧吗?府里有大夫,上完药再走不迟啊。”
岑寻步履未停:“不必了,世子的好意岑某心领,不给世子添麻烦了。”
瞧瞧,受伤了还在为别人考虑!
好善良一个岑寻!
贺识微正想再劝,阿青猛地长揖,提高声量:“见过侯爷!”
两人脚步双双停下。
回廊尽头,身穿绸衣常服的青年男人领着长随朝他们走来,很有几分风雅气度,那眼神却不善,先是剜了贺识微,随即钉在岑寻身上,挑剔地审视一通。
贺识微忙挡在岑寻身前:“爹,你这是要做什么?”
长平侯怒斥:“我还想问你要做什么,整天书不好好念,文章不好好写,老子费劲巴拉把你弄到国子监里,是看你在外面耍横吗?”
“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少给老子瞎胡闹,我看你就是被那群狐朋狗友带坏了。”长平侯开始点名:“崔家小子还是李家小子,他们撺掇你当街抢人的?”
“一天到晚地闹事,伤到别人也就算了,伤到自己可怎么办?”
贺识微:“……”
不是,爹,这对吗?
长平侯又看向了岑寻,岑寻泰然回视。
长平侯逢祖荫承袭爵位,母家是三大氏族的谢氏女,娶的妻子是当朝皇后亲妹,本人虽无功绩建树,奈何投了个好胎。长平侯素日游手好闲,功名利禄一概不挂心,唯独对亡妻敬爱有加,妻子逝世后也不曾再娶,对唯一的儿子更是当眼珠子护着。贺识微先天不足,名贵药材温养着,锦衣玉食才长这么大,长平侯生怕体弱多病的独子碰上个好歹,向来不喜他在外逞凶作恶。
但贺识微即便做了,却也不会如何,长平侯顶多骂他几句,罚是舍不得罚的,惯得小侯爷愈发骄横跋扈,无法无天。
贺识微低头认错:“是我的不是,不该把岑郎君抢来当男妻,孩儿这就把岑郎君送出府去。”
“唉,这就对了,爹也不是在怪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抢他回来要当什么?!!”
长平侯音量忽的拔高:“我不同意,荒唐!胡闹!我们贺家一脉单传,你要娶男妻?你怎么不干脆把老子气死算了!”
贺识微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书里也没写长平侯反对啊:“爹,我说我不娶了!”
长平侯对岑寻怒目而视:“赶紧走,收了你的痴心妄想。”
岑寻淡然拱手:“告辞。”
长平侯余怒未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蹙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眉眼似曾相识。
“站住。”长平侯道。
岑寻和贺识微都愣了愣,望向长平侯。
长平侯:“你刚才是什么态度,傲气得很啊,区区一个举人,还不是官身,哪来的底气看不上侯府世子。”
“世子想娶你,是你的福气,还摆着一副架子给谁看呢?不准走,留下给世子当妾。”
此言一出,一片静默。
不止随从们震惊失语,就连岑寻也怔在原地。
贺识微更是五雷轰顶。
当什么?
当男妻他就已经横死街头了,再把人家降成妾,那不得来个五马分尸的结局才抵得起啊!
贺识微急得摆手:“不不不,我不要妾,更不要他当妾!”
长平侯奇怪道:“那你抢他回来做什么?找个祖宗供起来,早晚请一遍安?”
贺识微:“……”
贺识微想起他方才说的“国子监”,灵机一动:“我请岑兄教我读书啊,岑兄学问很好的,我欣赏他,想跟他交朋友。”重音落在朋友两个字上。
岑寻看了他一眼。
贺识微挤眉弄眼。
快说句话啊男主!你真想当妾吗?
岑寻点头:“嗯,蒙世子高看,岑某定尽心教导。”
长平侯惊讶:“奇了怪了,我儿竟然还有主动向学的一天,咱们家列祖列宗显灵了?”
贺识微:“……”不是列祖列宗显灵,是我显灵,不然侯府这一家子都等着地府见面一家亲啦。
长平侯见他坚持,松了口。
“行吧,想学就学,我也不指望你学出片名堂来,少给我惹祸我都要谢天谢地。”
长平侯又看向岑寻,疑惑地瞧了瞧岑寻的脸,才收回视线,拂袖而去。
贺识微擦擦额上一层薄汗。
好险,差一点他就要步原主的老路了。
虽然岑寻还是留在了侯府,但总归不是男妻,也不是劳什子妾。
“岑兄。”贺识微道:“你身上有伤,我带你去客房歇息,请府医瞧瞧吧。”
岑寻却在看已走远的长平侯,眉梢略挑。
知晓他身世的人极少,都是可信之人,这个假身份也布置得天衣无缝,唯一一点,便是相貌。
片刻,岑寻垂下眼眸,清浅一笑。
“劳烦世子。”
贺识微回以一笑:“小事小事,不足挂齿。”他走在前方,步伐轻快。岑寻的态度明显好转,说明他的道歉颇具成效嘛。
岑寻跟在贺识微身后,看着他莫名雀跃的背影。
贺识微:“对了岑兄,这府里要是有谁欺负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千万别一个人憋着,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好啊。”岑寻唇角勾了勾:“仰仗世子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