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那些年》z竹清

2、眼睛 只是这一眼

　　或许是阳光太刺眼，蝉鸣太聒噪，风太热。
　　只是这一眼，迟欲就再也没法忘记那双眼睛。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书上说，有些人和有些人的相遇就是命中注定。
　　迟欲有一种感觉，关于他们的以后会有很长很长。

　　直到胳膊突然传了一阵痛，他才恍然回神。
　　“你发什么呆啊？”
　　“我在想……今年真热。”
　　张定青：“？”

　　开学典礼结束，他的脑子还是懵的，如果不是张定青拉着他走，他可能还站在原地。
　　还没进门迟欲就听到了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踏进门就听到李可在宣扬自己的形容多么准确。

　　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抬头就看到张定青一脸笃定的脸，“迟欲，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张定青太清楚迟欲了，一有什么心事就写在脸上，藏不了一点。

　　“有吗？”他别过脸，随便扯了一个谎：“我突然想起来老班找我。”
　　“我一直在你旁边，你骗我能不能尊重我的脑子？”张定青看着迟欲胡说八道的样子一脸无语。
　　迟欲还想狡辩一下，门口就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迟欲，班主任找你。”
　　迟欲石化。

　　具体是怎么走到办公室的他也忘。只记得武妥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咱们班要来一名新同学，你旁边的座位不是空着吗，和同学好好相处。”
　　没等迟欲开口拒绝，武妥又补了一句，“身为咱们班的体育课代表，老师相信你。”还给他一个寄予厚望的眼神。
　　迟欲只好应下。

　　回到教室的路上他一直在东张西望，想着能不能看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又想到刚才武妥的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如果新同桌是简言行就好了……
　　这个想法只冒出了一秒就被他摁下去了，哪有狗屎运让他踩。

　　他回到班里面刚坐到位置上，上课铃就响了，武妥走进教室拍了拍黑板，“手上的事情都停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新同学。”
　　迟欲好奇地看向门口，想看一看新同桌的庐山真面目，他这个位置看门口那边刚好是死角，只能作罢。
　　武妥转头看向门口，“进来吧，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简言行依然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不同的是多了一个黑书包，直到简言行站在讲台上，说出那一句“我是简言行。”
　　迟欲才有了一丝真实感，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今天真的踩狗屎运了。
　　心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睛是没有从简言行身上离开一秒的。

　　武妥又示意简言行多说一点，他才补了句：“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
　　教室里先是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表示欢迎。
　　“言行，你坐倒数第二排，迟欲旁边。”他用手指了指迟欲方向。

　　简言行顺着看去，对上了迟欲的目光。
　　迟欲看着简言行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了，连忙起身让简言行坐进去。

　　简言行一进去就注意到桌子上的“王八”，迟欲一坐下就对上简言行的目光。
　　“那个……这个是之前的人留下来了的。”迟欲绞尽脑汁想着一个体面的话让新同学能好受一点，“可能是想让这桌子的寿命更长一点。”
　　简言行：“……”

　　对方显然觉得这个理由很扯淡。
　　这是迟欲在简言行脸上看到的第二种表情。
　　“真的，你看这王八画得还挺传神，说不定是前任桌友的艺术创作。”他又不死心地解释了一句。

　　简言行终于抬眼，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什么波澜，却带着点明显的“你看我信吗”的意味。
　　迟欲突然从桌肚里翻出一张纸，“唰”地一下盖在那只王八上，又用指尖压了压纸角，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现在好了，你先忍忍。”

　　简言行好不容易接受这个现实，旁边的迟欲正襟危坐全然没有适应一个新同桌，更何况新同桌还是喜欢的人。
　　简言行扫了一眼周围，被盖着王八的草稿纸吸引，草稿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自我介绍”

　　简言行猜这是旁边人的，字是洋洋洒洒的看得出来作者对自己的文章非常满意，后面写得越来越激动了。
　　“我是迟欲，迟到的迟，欲望的欲。今年是风华正茂的16岁，生日是6月8日。可能是天生为高考而生的……”
　　简言行第一次见有人把中文写成这样的。

　　每一句话，都是想不到的。
　　迟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眼尾微微弯起，清隽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笑意：“怎么，对我的自我介绍感兴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得意，目光落到简言行的侧脸上。

　　简言行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冒昧，“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看你的作文。”
　　迟欲写题目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没事。”
　　“我作文写出来就是让人看的，我这样的文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可多得了。”

　　简言行突然觉得自己出于礼貌做出的道歉有点多余了，对方好像并不在意反而有点洋洋得意。
　　“其实我后面写的刚好，你往后面看看。”迟欲不死心地说。
　　说完还不够，他又把简言行书下的那张草稿纸抽出来了，轻轻地放在简言行的题上。
　　简言行：“……”

　　简言行只好继续看下去。
　　后面大部分都是扯皮的话，最正常的一句就是“我的爱好有很多，最喜欢的就是篮球。”
　　最后一段更是没个正形，写着他小学当“显眼包”、初中沉迷篮球的糗事，字里行间全是没心没肺的乐观，连“老天爷偷偷给我开小挂”这种话都写得理直气壮。

　　简言行看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片刻。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把草稿纸又偷偷地放到书下面盖着“王八”。
　　迟欲立马注意到了，“看完了？”迟欲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怎么样？我写得是不是特别好？”

　　简言行抬眼，看着他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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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一脸邀功的样子，简言行沉默片刻，摸了摸鼻子才牙缝里挤两个字“还……行。”

　　迟欲宛如找到知已一样，“我就说，我写的多好！张定青和武妥不懂欣赏。”
　　简言行别过脸，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确实。”
　　不是一般人能欣赏的。

　　迟欲全然不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的，自己一个人在那傻乐，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上的人，能读懂自己作文的小心思。
　　也可能是对他这个人的欣赏。
　　心里把武妥让写自我介绍感恩戴德了一百遍。

　　迟欲得到简言行的认可更洋洋得意了，越发认为是张定青和武妥不懂欣赏，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连坐姿都从“假装认真”变成了“理直气壮地得意”。

　　他想和对方再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在认真写题，他只能作罢，也拿出数学来分散注意力。
　　在迟欲享受数学世界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一阵炽热的目光，他下意识地顺着来源看去，就对上了趴在窗外李重华的眼睛。
　　“我艹！”迟欲被吓得直接喊了出来，笔下意识扔桌子上，心里跳个不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这一声吸引，简言行都偏头看了他一眼。

　　“迟欲！上课时间说什么话？还说脏话！”讲台上的武妥推了推老花镜，义正言辞地说。

　　迟欲只觉得完了。今天下午光高兴踩狗屎运和简言行做同桌了，忘了篮球比赛还有李重华这个追捕者。
　　李重华从门口进来，向武妥打了一个招呼，武妥示意他说自己的事情。
　　他刚才给简言行留下的好人设在李重华那一句“迟欲”中，荡然无存。

　　迟欲从坐位上弹起来，“唉——！唉……老师我在。”声音还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心如死灰。
　　他现在只求李重华把他拎出去，打也好骂也罢，一万字检讨他也认……
　　看他站起来，李重华又可汗大点兵，“张定青！”
　　“到——”张定青立马站起来，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在班里人眼神的哀悼中两个人走了出去，出门的一瞬间班里响起了翻天覆地的讨论声。
　　武妥在里面让他们安静，然后摘下眼镜，出来‘护犊子’。

　　迟欲和张定青低着头靠在走廊的墙，站得笔直。
　　看着这两个人缩头缩脑的样子，李重华冷哼一声，“跑的时候怎么不是这副样子？”
　　迟欲小声回了一句，“总不能傻站那让你充业绩吧。”旁边的张定青听得一清二楚，低着头憋笑。

　　李重华只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火更大了。“说什么呢？大声一点。”
　　“我说——”迟欲声音高亢，旁边的张定青捏了一把冷汗，扯了扯迟欲的衣角，示意他冷静一点。

　　“我错了。”
　　张定青松了一口气，李重华瞪大了眼睛，迟欲又补充了一句“下次不劳您追我，我自己到您旁边。”
　　“还有下次？”
　　“重点不应该是自己到您旁边吗？”张定青开口将火力吸引部分到自己身上。

　　看李重华气的不轻，武妥在旁边忙打圆场，“李主任，以后我肯定好好教训这两个臭小子。”
　　又打了迟欲肩膀一巴掌，“没大没小！给李主任道歉！”又看张定青一眼，“你也是。”

　　“对不起，我错了。”两人异口同声。
　　李重华看着武妥满脸笑意思，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下周一你们两个上台检讨，还有五班那几个，你们一人轮一回，长长记性！”
　　武妥看向两个人示意他们见好就收。两个人立马收到指令，“没问题，李主任。”迟欲率先开口，“一定刻骨铭心。”

　　李重华又教训了几句，就去五班算账了。看着李重华离开的背影，两个人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武妥开口了。
　　“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打扫清洁区，什么时候检讨轮完了什么时候结束，这节课先站外面反省反省。”
　　说完就进班里。

　　高一七班的清洁区是最不好打扫的，先不说夏天风一吹总是掉的落叶和地上落的柳絮，就从正对学校大门这一点来讲，垃圾就够捡的。
　　“唉，迟欲。今天后悔不？”张定青撞了撞迟欲的胳膊。
　　迟欲冷笑一声，“后悔，当时就应该把篮球框扣暴。”
　　最起码赢了七班那帮孙子，就算念检讨和打扫清洁区也值得。

　　下课铃迟迟没有响起，迟欲百无聊赖地用目光巡视着这一层楼，在目光落到简言行旁边的窗户顿了一下。
　　简言行正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在写什么东西，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
　　迟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从五班训完人的李重华下楼看到两个人吊儿郎当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迟欲趴在栏杆上，头往下伸，看样子是和什么东西打招呼。张定青蹲在迟欲左边靠着柱子打瞌睡。
　　走到楼下他才发现迟欲打招呼的是学校的猫，叫小黄。他没事经常喂的那个，刚开始还瘦瘦小小的，来六中不到一年现在胖的跟狗一样。

　　迟欲看着小黄突然对上了李重华的眼睛，立马转过身缩回去了。
　　‘叮——’下课铃终于响了，迟欲踹了踹旁边睡觉的张定青，“下课了。”
　　张定青下意识擦了擦嘴角，从地上站起来，还嚷嚷着“哦，啊下课了，我都没听到。”

　　迟欲没心思等他的后半句话，立马冲进班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