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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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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为政来得比裴单预想的早两天。
临近傍晚,店里难得没有顾客,裴单就顺势关了门,将门外的牌子翻向“休息中”的那面,背对着门蹲下清点刚到的书籍。
书店的门,突然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不是往日轻快的“吱呀”,而是一种沉而有力的推搡,门轴发出近乎不堪重负的呻吟。
裴单没有转头:“抱歉,现在已经停止营业了。”
没有人回应,只有沉稳的脚步声,带着一股强大而压抑的压迫感,一步步走近。
裴单的身体,在听见脚步声的瞬间,猛地僵住。
血液瞬间凉透,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不受控制地蔓延全身。
他太熟悉这个气息了。
裴为政。
裴单猛地转过了头,指尖冰凉,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男人西装革履,身形颀长挺拔,将近有1.9米,将门外残余的天光挡去了大半。面容冷峻,眉骨高而眼窝深,给人一种天然的压迫感。此刻那双眼睛正落在裴单身上,缓慢、沉重、不容躲避。
“躲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裴为政开口,声音低沉,一步步走向裴单。
裴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却被后面的书给绊了脚,整个人便失了重心,直直地跌坐进书堆里。
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露出了清晰的慌乱,又匆忙低下了头。
那头墨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素色发绳松了,几缕发丝挣脱出来,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颈侧。
他穿着一件软薄的烟灰色针织衫,领口微宽,方才那一下挣动,衣领滑向一边,露出清瘦的锁骨。
睫毛低低压着,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却遮不住那双浅琥珀色瞳仁里满溢的惊惧。
他强装镇定,声音微微发紧:“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要你一直躲在这里?”裴为政停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强势而危险,“你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一声不吭跑掉,真以为我找不到你?”
“我没有躲。”裴单指尖攥得发白,“我只是想回来生活。”
“生活?”裴为政脸色阴沉“没有我,你能去哪里生活?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人,你的命,全都是我的。”
“我不是!”裴单大声反驳,呼吸突然急促,意识到失态,又迅速调整,平静道“哥,我在这里很好。”
“好?”裴为政蹲在裴单的面前,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曾无数次替他系过围巾、拭过眼泪,也曾.....扣着他的手腕按进床褥,用力到留下青痕。
此刻那只手捏住裴单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
拇指缓缓摩挲过裴单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明天搬回家,和我一起回去。”
这不是商量。
裴单没说话。
沉默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他将手扣住裴单的后颈,一只手则抚向裴单的后背,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裴单浑身一僵,恐惧瞬间攀至顶峰,他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对方死死按住。
“单单。”裴为□□下身,与裴单额头相抵,气息扑在他眼睫上,滚烫,“四年了,你还没学会听话。”
下一秒,他不由分说,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裴单的大脑一片空白。
强烈的恐惧和恶心感席卷而来,他拼命摇头挣扎,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吻粗暴、强势、带着掠夺性,将裴单所有的伪装和镇定,彻底碾碎。
他的手指蜷曲,抵在裴为政胸口,使劲,却推不开。
那一瞬间,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十八岁的夏天。
那些被强制的、屈辱的、无法挣脱的夜晚,瞬间涌上脑海。
他一直把裴为政当成亲哥哥一样依赖,可对方却用最肮脏的方式,将他困在身边,一次又一次。
恐惧、厌恶、抵触、还有一丝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泪水从裴单眼角滚落,悄无声息地滑进两人相贴的唇间。
咸涩的味道在齿关漫开。裴为政却像浑然未觉,甚至碾得更深,舌尖强硬地撬开他紧闭的牙关,近乎凶蛮地侵占进来。
裴单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被堵死在对方唇齿里,发不出,逃不掉。
他忘了呼吸。
鼻腔里全是裴为政的气息,铺天盖地,无处可躲。胸腔像被抽空,窒息感层层叠叠压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不断推拒,手指蜷在对方胸口,指甲几乎嵌进衣料里,却只是徒劳。
肺里火烧火燎。
泪流得更凶了,划过下颌,滴在裴为政的虎口上。那颗泪烫得惊人。
裴单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逐渐失去了力气,意识开始涣散,缺氧让四肢像灌了铅。
他撑在对方胸口的手,一点点,滑落下去。
若不是被支持着,他几乎要瘫倒在书堆里。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只能无力地挂在对方掌中,任人予取予求。
裴为政终于微微退开,放松了力道。唇瓣分离时扯出一丝银线,裴单大口喘息,泪眼模糊中看见对方眼底暗沉翻涌,像烧了数年的火,从未熄灭。
“单单。”裴为政拇指擦过他湿漉漉的脸颊,像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品。“你是我养大的,这辈子,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裴单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死,一个字都发不出。
眼泪还在流,不受控制,像是要把这四年所有压下去的委屈与恐惧都淌干净。他垂着头,发丝凌乱地遮住眼睛,只有下巴不断滴落的水渍,暴露着这场溃败。
身子还软着。可他没有再靠向裴为政,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重心挪到不远处的书架上。冰凉的书架贴着后背,他才觉得自己没有完全溺毙在那场吻里。
泪落无声。满室只有裴单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而未完全关上的门外。
林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少年站在门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黑得吓人。
醋意、愤怒、疯狂、占有欲,在他眼底疯狂翻涌。
他看着裴单被裴为政强行按住,看着裴单害怕挣扎的模样,看着那个男人侵占属于他的学长。
林翡缓缓攥紧了手,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