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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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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顾客寥寥无几,裴单便专注于这几天未完成的旧书修复工作。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泛黄的书页边缘,再用特制的浆糊涂抹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隐约的铃声,那是镇上的高中放学了。
泗水镇的泗水第一中学,一所出过数位优秀毕业生的高校,同时也是裴单的高中母校。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学生的身影从店门前经过。
面对这家沉寂许久又重新开张的“单页书店”,有人好奇地驻足,透过敞开的木门向里张望。
裴单隐约有所察觉,抬起头,望向门口,正好对上几双少年人未经掩饰好奇的眼睛。
对上眼的瞬间,门外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几个学生明显愣住了。其中靠前的一个女生,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
他们的眼睛黏在了裴单脸上,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干净又耀眼,直撞进人眼里,让人一时忘了该作何反应。
裴单温和地对他们笑了一下“可以进来看看,不买也没关系。”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外的少年们听见。
他们倏地回过神,脸上迅速漫起一层薄薄的红,动作都有些局促起来,你推我搡地、几乎是慌慌张张地挤进了店里。
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安静。那几个学生装作在书架间翻找,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柜台。
裴单重新低下头,指尖捏着修复纸的边缘,精准地贴合在破损处。
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只是背景音。
直到一个人影在柜台前停下。
“老板,结账。”
一本《局外人》被轻轻放在柜台上。
裴单没有抬头,只是放下手中的工具,接过书用机器扫了一下。
“十八。要袋子吗?”
“不用。”
他将书递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书,手指似是不经意地触碰到裴单的手,那触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度。
这热度与裴单微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太鲜明了,像滚烫的蜡滴骤然落在冷玻璃上。
裴单终于再次地抬起了头。却望见了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裴单,但他眼底深处,藏着某种偏执和好奇,像是盯上猎物的年轻猎手。
“检测到隐藏执念者。”系统004的声音同时在脑海中响起。
站在柜台前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身材高挑,肩膀宽阔,正处在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微妙过渡期。
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书包单肩斜挎,站姿有些散漫,却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是那种在阳光和掌声中长大的孩子,自信,甚至有些张扬。
看见裴单看了过来,少年灿烂地朝裴单绽放出一个笑容来。
触碰或许并非全然的“不经意”,裴单心里有了计较。
“老板,你看上去有点眼熟。”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好像在我们学校的校友榜上出现过。”
裴单微微侧头“我确实是从这里毕业的。”
“裴单学长,对吧?”站在柜台前的高中生微微向前倾身,手臂撑在老旧木台面上,这个动作让他敞开的校服外套滑下肩头几分,
“四年前的高考理科状元,当年可是很出名呢。”
裴单轻轻的回道:“是吗?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我叫林翡,现在高三。”林翡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过度热切导致的微哑,“我以后能常来吗?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学长。”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单,那种专注几乎可以用“灼热”来形容。
“书店营业时间都可以来。”裴单语气平静无波,“但我不一定有空解答。”
“没关系。”林翡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刺眼,嘴角大幅度上扬,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甚至牵动了脸颊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整张脸因此瞬间明亮起来,充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极具感染力的蓬勃朝气。
“真的是太谢谢学长了,那学长下次见,拜拜。”
林翡推门离开,他在门外停顿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书店,这才转身汇入放学的学生流中。
“宿主,你打算获取林翡的执念碎片吗?”004疑惑地问道。
裴单没有直接回应“送上门的碎片…刚好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呜呜,宿主你的休息时间。”004伤心地在空间咬手帕。
“行了,这个世界结束后就放假。”裴单无奈道,然后重新低下了头,拿起镊子,继续完成他的修复任务…
一切正如林翡离开时所言。从那天开始,他成了“单页书店”里最引人注目也最固执的常客。
裴单的外貌在沉寂的小镇里如同静水中投入的一枚白玉,清冷剔透,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许多目光。许多人或明或暗地将视线投向这家重新开张的旧书店,以及柜台后那个安静修书或看书的年轻老板。
而林翡的出现无形中形成一道屏障,少年人直白锐利的眼神,高大挺拔的身形和略带压迫感的气势,成功得阻隔了零星骚扰和一些情窦初开的情感。
裴单隐约察觉到林翡的帮助,所以面对林翡的靠近,渐渐放宽了松。
第四天下午,放学的铃声刚隐约散去不久,那道穿着蓝白校服的高挑身影便准时出现在了店门外。
他熟稔地径直推门而入,门轴发出的“吱呀”声都似乎比往常轻快了些。
“学长,下午好!”林翡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活力,瞬间划破了书店午后的宁静。
裴单正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修复图谱。
闻声,他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望过去,点了点头:“来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欢迎,也听不出拒绝。
林翡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份平淡,他的目光在触及裴单面容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裴单身边,随手拉着另一个高脚凳坐了上去。
“今天物理老师讲了一道大题,解法好绕,没听懂。”他开门见山,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习题册,翻到折角的一页,手指点着题目,眼神却未完全从裴单脸上移开。
裴单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题目上。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拿起一支放在一旁的铅笔,笔尖悬在纸上,却并未立刻落下。
片刻后,便开始了讲题,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能让人心神沉静的韵律。
林翡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裴单身上极淡的、混合了旧书页和某种冷冽皂角的气息。
他盯着裴单讲解时轻启轻合的唇瓣,没有了平常抿嘴时的冷淡克制,说话时带着一层水润光泽,像浸过薄蜜,明明色泽清浅,却无端勾得人心尖发紧。
喉结滚动。
“这里是关键……”裴单讲解着,偶尔抬眼看一下林翡,确认他是否跟上。
每一次短暂的视线相接,林翡都会立刻报以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眼神炽热。
讲完一道题,林翡并不急着离开,反而又“顺口”问了几个其他学科的问题。
裴单有问必答,但言辞简洁,从不延伸,也绝不主动开启话题。
回答完毕,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古籍图谱上。
林翡也不觉得受冷落。他有时会真的去书架间转转,抽出一两本书翻看,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或站或靠在柜台附近,目光时不时落在裴单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的气味、午后的微尘,以及一种无声的、缓慢滋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