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阙辞》阿镶

44、念禾小记：长公主的日常 我是沈念禾

　　我是沈念禾，如今宫里人都唤我□□大长公主。
　　听着气派，其实我还是那个爱往长宁宫跑、爱黏着娘亲的小丫头。只是这几年，宫里少了一个人——我的亲生爹爹，沈辞。
　　爹爹走的时候很安详，是在睡梦里去的。女帝姑姑一连三日没有上朝，也没有哭，只是把自己关在御书房，对着爹爹生前用过的枪、批阅过的奏折，一坐就是一整天。
　　后来姑姑下旨，说爹爹监国多年，于国有功，特追尊帝号。
　　全天下都知道，靖朔女帝一生只此一位爱人，身后同陵，永不另立。
　　我有弟弟，也有妹妹，都是女帝姑姑跟沈爹爹生的，但女帝姑姑却奉我为尊，他们说是因为我将帝位禅让给了女帝姑姑。
　　哪里是我禅让的，那不是娘亲的主意嘛。
　　女帝姑姑说，如果不是娘亲，她从未动过称帝的念头。
　　我那时候听不懂，现在长大了，倒慢慢懂了。
　　姑姑的天下，一半是打下来的，一半是娘亲给的。
　　沈爹爹没了后，女帝姑姑倒是更长往长宁宫看娘亲了。
　　有时她会疲惫地靠在娘亲身边，说着朝堂政事，像个累了一天、终于能回家歇歇的普通人。
　　娘亲从不插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像哄孩子一样。
　　偶尔会说一句：“慢慢来，不急。”
　　或是：“你做得够好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从不打扰。
　　宫人都说，女帝陛下如今只剩长宁宫这一处安心之地。
　　我也觉得，自从爹爹走后，姑姑只有在娘亲身边，才是真正放松的。
　　弟弟妹妹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心事，总问我：“姐姐，为什么姑姑总来找娘亲？”
　　我就摸摸他们的头，跟他们说：
　　“因为姑姑和娘亲，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比夫妻亲，比手足亲，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起走过乱世、一起守着这江山、也守着彼此的人。
　　至于爹爹……
　　我从不觉得他走了。
　　他在姑姑追封的帝号里，在弟弟妹妹的眉眼间，在我从小到大被疼宠的岁月里，也在长宁宫永远温和的风里。
　　我是□□大长公主。
　　我有娘亲，有女帝姑姑，有弟弟妹妹。
　　我们仨，依旧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安安稳稳。
　　就像我小时候说的那样——
　　我们仨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长宁宫的红梅，年年依旧开得最好看。
　　娘亲在，姑姑在，我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