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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里挑一·序幕 这个剧情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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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比不过北方。一般来说,天气徘徊在零度上下,能遇见零下十几度的日子少之又少。每年冬天却也只有一两场雪,飘两朵雪片就算完事,冬天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要说这雪也真是怪极了,附着在人的衣服上、皮肤上,一瞬间就看不见了;可是倘若落进人的心里,那就是怎么也化不开的。
李升握着手机站在路边,他的头顶上只有一盏老旧的街灯撑起整片黑压压的天,灯色昏黄,雪落下时,不免在其中昙花一现,又纷纷扬落在他的紫围巾上。若不是李升的工作小组被要求紧急推翻从头来,他也不至于加班到这个点——准确来说,已经是明天了。这个点了,打车也不好打,李升站在绿化带的花坛边上等了好久好久,等到整张手掌都冻得通红,他的手机页面上才终于出现了一辆出租车。
他于是继续站着。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而他周围似乎静止了,没有一点声音。
一束光从拐角处打进来,那辆出租车终于来了。李升拉开车门,猫着腰钻进去,一手拽安全带,另一手甩上车门,淡淡地说:“尾号8643,走吧师傅。”
“哎好嘞!”司机换了个挡,车子在轻微的轰鸣声中离去。
李升闭着眼睛,车里的暖气很足,他维持着同样的一个动作没有说话,久到司机都以为他睡着了,动作还特意放轻了,怕吵醒他。而李升也是真的沉溺在梦的深海中了,这对于他是极不寻常的,大概也是上班实在太累了。
他是在一片反胃中清醒的,睁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皱了皱眉,道:“师傅,麻烦开慢点。”声音嘶哑而无力,司机吓得赶忙转头看了他两眼:“小娃子,没事吧?你你你怎么啦?”
李升摇了摇头,腹部上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紧缩,他不得不蜷缩起来包裹这层疼痛,就像夜莺紧贴着玫瑰。
“没什么……有点晕车。”
“哎哟你们小娃子就是糟蹋自己,这么晚一个两个都在外面,一天到晚看手机,也不吃饭也不睡觉。我朋友的儿子,喏,就是这样子嘛,后来猝死了。”
“您大半夜的……不也不睡?”
“我白天睡啊,你们小娃子白天不睡,晚上又不睡,啥时候睡哩?”
“难得一次……”李升拉了拉自己的围巾,遮住口鼻。
高架桥上没有几辆车,有也是呼啸而过,很少有像这辆出租车一样这么慢的。李升的神经忽然间紧绷起来,好像有一根针无形之中刺了他一下。他连忙去看后视镜,后视镜里仍然是一片黑,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师傅——”他只来得及说上这么一句话,就见那一片黑中波涛汹涌,一辆卡车奔驰着失控着,撞了上来。李升的瞳孔骤然缩小,他面前的挡风玻璃在一刹那裂成了无数的碎片,扑面而来,刮擦过他的脸颊,带走细细的血珠。一股强大的推力将李升一击,鼻子撞上了安全气囊,顿时涌出一滩血,印在气囊上,像绽开的一朵红花。他咳出一口血沫,胸腹部也被安全带勒住,此时更是难以呼吸。
那辆卡车窜出几十米后侧翻在地上,燃起了大火,撑亮了小半边天。这辆出租车虽然不至于落到这等结局,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冲击力严重改变了车的轨迹,它冲着高架桥的护栏就滑了过去。
“嘭——”的一声,断裂的铁栏杆从前方直捣李升的腹部。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右边一躲,抬起手来挡。但是这样子只能堪堪避开要害部位,铁杆的残片割过他的小臂,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他的风衣上,伤到的皮肉霎时间翻绽开来,露出里面丝状的肌肉组织与血管。李升厌恶地闭了闭眼,喉咙却像是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剥夺,耳畔只有针刺一下的嗡鸣。
一切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
车辆陡然打滑,更向着那边缘驶去。现在,李升乘坐的这辆车几乎是挂在铁栏杆上的,只要这栏杆一断,他的人生当在此终结。也不完全是,他自嘲地想,就算这辆车挂在这里,不出几分钟,我也该归西了。
这是死亡吗?
后知后觉的疼痛顺着神经闪电一般地游走,在他的承受能力达到极限的那一刻,像一颗子弹从背后将他打入了意识的深海。
他向着那深渊坠落,时而沉重,时而轻盈。好像是他的走马灯。
李升的人生不长,短短几幕就可以演完。只有一个身影始终贯彻整部戏剧,那身影缓缓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泪水顺着李升伤痕累累的脸颊流下,他向那个身影伸出手去,却什么都捞不到。
就像水中月,镜中花。
更像是一片忧伤的灵魂。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一片死寂。
李升再醒来时,身下是一片洁白的床单。他没有立即睁眼,而是轻轻地侧头去听了听动静。没有医院的仪器声。如果他没有记错,昨晚的那场车祸险些让他当场丧命,为什么现在没有一点声音。
“我死了么?”他喃喃道,随即很快发现这句话不对,他有脉搏,他是活人。李升当即翻身起床,一撩袖子——更不对!昨晚那根铁栏杆丝毫没有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一点印子。除非——除非他被卡进了一个被时间排除在外的空间,但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他要做什么?
李升揉了揉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是一间房间,周围装修简单朴素,他自己的床铺在一张书桌的上方,典型的学生宿舍。他又向里面望了望,里面的三张床却也有人躺着。
“他们到底是谁?我在这里又是谁?”他小心地翻下床,站到地上,试图不吵醒其他人。楼梯下有一双拖鞋,看来他只能穿着拖鞋跑了。
李升拉开自己的抽屉,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巴掌大的空白笔记本,什么字也没有,只有封面上有一只
李升翻来翻去找不到玄机,只好把它收进口袋里。床上三人还是没有醒,他顺带去拉了拉其他人的抽屉,却像是焊死了一般。
“专属的?那就算了。”他转身走向了大门,拧了拧门把手,却纹丝不动,把手却发出嘶哑难听的摩擦声。李升迅速抽回手,捂住了耳朵,却不料身后有人被吵醒了。
“靠!这里他妈的是哪?”其中一名男子翻身跳下了床,“欸?你好,请问我在哪?”他向李升靠过来。
“不知道,刚醒。”李升没有动,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哦看来你也很懵,对不起啊小兄弟。我叫雷文,新电台酒吧拳击场里的一名拳击手,你叫什么?我们要干什么?”
李升终于挺直了腰杆,道:“这里大概率是一场游戏,至于别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一个不知道立场的陌生人,安全吗?”
雷文笑了笑:“你问我这个问题,正好说明了你很有脑子,我暂且相信你小兄弟。再说了,雷文也只是我的一个代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李升愣了愣,还是决定说一下:“我叫李升,一名来自苇洲美术学院的毕业生。”
“苇洲美术学院的,那不是很厉害?”
“当年我们的分数线并不高,我也才勉强被录取。好了,先说正事,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雷文思索了一番才开口:“我当时在酒吧蝉联冠军嘛,几个傻逼气不过,就过来围殴我,那他妈几个拳击手老子打也打不过,都快被他们打死了,结果一睁眼就在这里。你呢?”
李升想了想,自己的猜想大概率是正确的:他们确实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职业,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濒死之人。
既然都是临死的,那么这个游戏的背后意义也就很明了:这是通往新生的道路。只要他在这场游戏中胜出,他就能够在现实世界活下来。但现在,证据似乎不是很确凿,他还是得活下去。
“我是在家里睡觉,结果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李升答道。这个回答他认为可以完美瞒过雷文,就算他得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结论,那也可以说是心脏病发作被传送过来了。
“哦,这样啊,”雷文走到了刚才李升待着的门前,同样转动了门把手,“这个门不开有什么说法吗?”
“没什么说法,大概是被卡住了而已,等等吧,”李升随口敷衍了一句,转头看向刚刚起床的另外两位成员,“起床了两位?别吵。”
在李升对面床铺的小男生明显被吓到了,先是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六分钟,突然哆哆嗦嗦地哭了好一阵,然后又红着眼睛,把雷文问过的问题问了不下十遍,最后咬牙说了一句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吗,升哥?我叫周环路。”
李升倒也无所谓,胡乱点了点头。
另一床的赵宇聪精神状态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神经太紧绷了,整个人反而看起来有点恍惚。
李升按了按袖口,心想着如果真是游戏,那么把这几位先干掉也未尝不可,只有他的政治课分数提醒着他这是违法的。
八点整。
整个宿舍里突然响起一阵报幕似的广播:“女士们,先生们,哑剧《百里挑一》即将上演,请您于10分钟后落座观演。”
接着同样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请演员们于10分钟内准备好道具、服装,用最好的姿态迎接这一场展演!”只是这一次声音有所不同,似乎是与意识一同共鸣,继而直接产生于脑内的。
李升大概明白了,所谓百里挑一、学校,那不免是内卷的教育体制,如果这所谓的‘哑剧’有考试相关的剧情,那他就要争取到第一名,但是这太难了。且不说李升在他上学的12年间究竟学会了什么,这剩余99个人里总有成绩比他好的。那么只剩下一条路——杀。等其他人死得干净了,他自然是第一名。不过现在各方面的潜在红线都没有被激发出来,他也不敢贸然动手。
李升的面前弹出一个透明框,上面陈列着一些普通的商品,他翻了翻,无非都是一些服饰,什么防身的都没有。
考虑到“观演人员”的存在,李升决定挡一挡脸——万一一个不小心误杀了谁,以后还要活命呢。随身携带的围巾此刻不在他手边,他随意浏览了几个商品,最后淡淡地留给商城一句话:“下次找一个有正常人类审美的人类来设计谢谢。”
最后在演员准备还剩大约7分钟的时候,李升胡乱选购了一包黑口罩和两条半披风,跳转到付款界面却发现不要钱。
“免费的吗?也对,‘演员’的服饰不需要他们自己买。”
透明屏幕上弹出了“交易成功”四个大字,李升所购买的东西在一瞬间掉落到了他的手上,仿佛是从虚无中发送过来的。
黑口罩做工劣质,处处透着一股工业胶水的味道,李升直觉他再吸两口就要中毒身亡了,好在没有,但他确实喘了几口气才渐渐适应。半披风大概就是一个披肩连着一顶兜帽,全部是深灰色。李升套在了身上,觉得微微有一点大,不过不影响他运动。他随手从手腕上扯下一根黑皮筋,三两下把富有艺术美感的半长的头发扎了起来,塞进了兜帽里。
等到李升穿戴整齐抬起头去看同宿舍的三人,那三人却犹豫不定。
周环路问道:“升哥,我、我们应该买什么?”
李升道:“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连这个都问我。”
“每件衣服有不同的功效吗?”赵宇聪也问。
“各位,不要因为我醒得早就以为我什么都知道,真的不要再问了,大家凭喜好购买就行。”
“那你穿的这两件有什么不同点吗?”
“富有倒闭工厂的原生态气息、提神醒脑又催人入睡。你们好奇就拿去闻一闻吧。”李升随手把一包口罩丢进了雷文的怀里。剩下三个人挨个闻了一遍,都露出了“这他妈是什么?!”的表情,口罩转了一圈又回到李升手里,被他接了个正着。
“演员剩余准备时间:5分钟,观演人员请有序落座,谢谢您的到来。”报幕声响彻宿舍。除李升外的其余三人纷纷随机购买了几套衣服,等他们一穿上,李升的眼神就从无神情变成了彻底的不解与无奈。
“咱们穿着这个真的那么入不了眼吗?”
“嗨其实我觉得还好……”
“我也觉得……但是升哥的眼神好可怕……”
李升走到了他们的面前:“除了周环路表现出了明确的合作意愿,还有谁吗?”
赵宇聪和雷文显得有些犹豫,拿不准自己究竟应该怎样。
许久,赵宇聪说:“我……我毕竟做不到完完全全地信任你,所以等到‘演出’开始后,过一段时间我们再说吧。”
雷文也这样道:“小兄弟,我跟你大概也不是同一类人,我没脑子,也只会拖累你。不如等我们再次碰面,我和你放彼此一条生路,怎么样?”
李升点点头。
周环路跟在他的后面,小声地问:“在你我的合作关系中,我要怎么做?”
李升答道:“我不担心我们之间的配合,因为我一向不会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别人,但是倘若这场‘演出’有什么限制,那种会阻碍信息传递的限制,那就没法了。所以你要争取一切机会获取信息、传递信息,没有纸和笔就用石头在地上划,没有石头就用血写在墙上和地上。听懂了?”
周环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准备参演吧,各位。好运。”在报幕响起的那一瞬间,李升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