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造幸福的成分》小节

7、陪伴(一) 初秋的

　　初秋的午后，阳光把孤儿院的院子晒得暖融融的。墙角的狗尾巴草晃着毛茸茸的尖，掉漆的旧秋千被风轻轻推着，发出吱呀的轻响。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闹，魏凡却黏在陈驰身边，像条甩不开的小尾巴。

　　魏凡今年七岁，浅麦色的皮肤，笑起来眼尾弯出浅浅的梨涡，头发软软地贴在额角，干净又温和。他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身边坐着的小孩。

　　陈驰比他小两岁，身形单薄，脸色总是淡淡的白，唇线抿得很紧，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缩在台阶角落，双手抱膝，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影子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陈驰，陈驰——”魏凡凑过去，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陈驰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硬：“不玩。”

　　“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魏凡蹲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小狗，“我让你先躲，我来找你，绝对不偷看。”

　　周围有小孩路过，笑着打趣：“陈驰不合群，他怕生！”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陈驰猛地抬头，眼神瞬间竖起尖刺。他好面子，最讨厌被人说胆小、懦弱。可对上魏凡那双干干净净、毫无嘲笑的眼睛，他心里那股戾气又莫名散了一点。

　　换做别人，他早就冷着脸走开了。

　　可这个人是魏凡。

　　是那个在他夜里崩溃大哭时安安静静陪在床边的人，是那个不管他怎么冷言冷语都不会生气的人，是这所冷冰冰孤儿院里，唯一让他觉得……不那么讨厌的人。

　　陈驰抿了抿唇，耳根微微泛红，别扭地别开脸：“……就玩一次。”

　　魏凡眼睛瞬间亮了，像落进了星星，笑得露出一对浅浅梨涡：“好！一次就一次！你快去躲，我数一百个数，数完就去找你！”

　　他立刻转过身，用小手捂住眼睛，认认真真地开始数数，声音清脆又认真：“一、二、三……”

　　陈驰站起身，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院子里人多，随便躲在哪里都容易被找到。他不想被轻易找到，更不想让魏凡觉得他很笨。

　　他记得院子最深处，有一间废弃的小杂物间，通往黑漆漆的地下室。平时没人愿意去，又暗又旧，堆满了落灰的旧木板和破纸箱。

　　就是那里了。

　　陈驰抿紧唇，轻手轻脚地绕开玩耍的孩子，一路溜到院子角落那扇斑驳的旧木门前。门轴早就生锈，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魏凡还在认认真真地数数，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地下室里又暗又潮，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光线只能勉强照进门口一小片。陈驰顺着狭窄的台阶往下走了两步，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可他不想输。

　　更不想让魏凡觉得，他连躲个迷藏都不敢。

　　他咬咬牙，继续往深处走了几步，缩在一个堆满旧纸箱的角落里，把自己小小的身子藏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外面的风一吹，那扇本就松动的旧木门，竟重重地关上了。

　　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类似锁舌弹落的声音——老旧的门锁，被彻底反锁了。

　　陈驰浑身一僵。

　　黑暗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慌了，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回台阶边，用小手拼命拍门：“喂——开门！有人吗！”

　　小小的拳头砸在厚重的木门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外面的风声都盖不过。

　　“魏凡！”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魏凡你在哪——”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陈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脏疯狂地跳，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凉。

　　又来了。

　　这种被丢下、被遗忘、被关在黑暗里的感觉，太熟悉了。

　　他想起以前那个家，醒来后空荡荡的房间，父亲不见了踪影。他等了整整两天，饿到眼前发黑，昏死在地板上。后来母亲来了，他以为终于有人要他了，可没过多久，母亲再婚，对他视而不见。

　　最后，她把他带到这个陌生的孤儿院，转身就走，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原来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就是个没人要、没人在意、就算藏起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小孩。

　　陈驰慢慢滑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

　　眼睛涩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哭。

　　算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反正……本来也没有人会真的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