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造幸福的成分》小节

3、初识(三) 孤儿院

　　孤儿院的夜晚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不大，摆着七八张小床，月光从破旧的窗缝里漏进来，铺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魏凡一向睡得浅。
　　这天半夜，他被一阵极轻极压抑的声音吵醒了。

　　一开始以为是老鼠。
　　后来仔细一听，才发现是哭声。
　　很小，很闷，像被死死捂在被子里，不敢让人听见。
　　断断续续，抖得厉害。

　　魏凡坐起身，借着月光看向角落。
　　是陈驰的床。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凌乱的黑发。

　　他在哭。
　　而且哭得很伤心。

　　魏凡没有立刻出声。
　　他知道，有些难过，是不想被人看见的。
　　尤其是像陈驰那样，把骄傲和倔强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小孩。

　　他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走到床边，他蹲下来，安静地等着。
　　被子里的哭声还在继续，压抑得几乎窒息，偶尔漏出一声哽咽，听得人心尖发酸。

　　魏凡没有伸手拉开被子。
　　他只是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的动静小了下去。
　　然后，一只通红的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警惕又慌乱地看向外面。
　　四目相对。
　　陈驰整个人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被看见了。
　　最狼狈、最脆弱、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一面，被这个总是跟着他的少年看见了。

　　羞耻、愤怒、委屈、恐慌，一瞬间涌上来。
　　他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硬撑着不肯落下来，眼神又冷又凶：
　　“你走开……不准看我！”

　　魏凡没有走。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陈驰哭花的小脸，声音放得极轻极软：
　　“我不走。”
　　“你别哭了……”
　　他伸手，想递一点温度，又怕吓到他，最后只是轻轻放在床边。

　　“我不告诉别人。”魏凡认真保证，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无措的温柔，“我就陪你一会儿。”

　　陈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没有嘲笑，没有鄙夷，没有一丝看不起。
　　只有一片干净的、温暖的、小心翼翼的心疼。

　　他紧绷的身体，忽然就松了一点。
　　那道筑了很久很久的墙，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