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劫》祇羽

7、这一世，因果已乱 没事的，不

　　原本以为女儿在好转的帝后二人听闻她又忽然咳血，顿时又急又气。
　　在国师为小公主诊治时，皇帝怒气冲冲地审问当时唯一在场的年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跪伏在地的年年哭着回答，“殿下问起她落水那日的犯人怎么处理，奴婢如实告知他们已死并痛斥了他们罪有应得罪该万死，殿下就忽然咳血昏阙了……”
　　意识到是自己的话害得小公主心神不安，年年重重地磕头认下了这个罪，“都是奴婢的错，请陛下和娘娘责罚！”
　　皇帝气得想让人把她拖出去砍了，“你？！”
　　“陛下冷静！”，皇后赶紧拦住了他，“她只是实言，何罪之有？若因此责罚，反令瑄儿更难过。”
　　皇帝强压下怒火，摆摆手让小宫女退下，“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谢陛下、娘娘…”，年年擦擦眼泪，跪谢后便出去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皇后愁眉不展，轻声劝着急得坐不住的皇帝，“陛下请先坐着等吧，你走来走去的反而打扰国师他们的诊治。”
　　皇帝几乎在她刚说完就坐下了，但还是担心地看看珠帘隔开的内间，“也不知道瑄儿何时才能醒过来。”
　　皇后端着茶杯，沉默半响后说道，“我们的孩儿肯定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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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瑄再睁眼时，已不知今夕何年。
　　月华宫内，药香氤氲，珠帘轻垂，窗外天光微明，似是清晨，又似黄昏。
　　她躺在榻上，眼神空茫，脑中翻涌的仍是那无尽轮回的梦魇：战火焚城，父皇战死，母后自尽，她从望天楼跃下，粉身碎骨。
　　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瑄儿？”，皇后的声音轻柔如风，却带着几分沙哑。这几日她寸步未离，眼底青黑，指尖微颤。
　　见女儿终于有了动静，却依旧呆滞无神，她心头一紧，立刻提高声音朝外唤道：“国师大人，瑄儿醒了，但神志不清，请速来！”
　　不过片刻，脚步声轻缓而至。
　　苍云一袭白衣，雪发如瀑，手持针囊步入内室。他神色沉静，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不染尘世的疏离。
　　他俯身查看顾玉瑄的瞳孔与脉象，指尖微凉，动作轻柔，随即取出银针，稳准地刺入她几处要穴。
　　皇后退至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不过片刻，顾玉瑄睫毛轻颤，终于有了反应。她眨了眨眼，脸上一阵瘙痒，下意识想抬手去挠，却被一只修长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把手还我……”，她声音沙哑，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却无力挣脱。
　　“很快就好了，请殿下放心。”苍云声音清冽如泉，左手将她的手轻轻塞回被中，右手则稳稳扶住她的脸，免得她蹭到脸上的银针，“没事的，不疼了，闭上眼睛睡一觉便好了。”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夹杂着淡淡的草药香，竟让她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眸子深邃如渊，却映着她的倒影。她终于闭上眼，沉沉睡去。
　　苍云收回手，正欲起身，却忽觉袖角一紧。
　　低头一看，顾玉瑄不知何时已悄然扯住了他的一角衣袖，指尖微蜷，似怕他离去。
　　皇后见状，抬袖掩唇，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笑意。若国师能倾心于她这任性妄为的女儿，她与陛下便再无牵挂了。
　　…………………………
　　次日清晨，顾玉瑄终于彻底清醒。
　　她睁开眼，神志清明，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她低头看着自己紧攥着的一角白衣——上等云锦，温凉顺滑，非皇室贵胄不可用。
　　年年正端着铜盆进来，见她醒了，顿时喜上眉梢：“殿下可算醒了！奴婢都快急死了！”
　　“这是……国师的衣角？”，顾玉瑄轻声问，指尖摩挲着那片布料。
　　“是啊，您昨夜一直抓着不放，国师便让皇后娘娘先去歇息，自己守了一夜。今早见您将醒，才剪下这一角，好让奴婢为您梳洗。”，年年一边擦拭她的脸颊，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国师大人这几日都宿在偏殿，汤药皆亲熬！京城多少贵公子，可没一个比得上他半分！”
　　顾玉瑄听着，沉默须臾后却只轻声道：“这是他的职责罢了，我已足够麻烦他了。”
　　年年察觉她情绪低落，便不再多言，只温柔地伺候她用膳。
　　不多时，皇帝驾到。
　　他一进殿，便见女儿坐于榻上，面色虽仍苍白，却已有神采，顿时如释重负，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母后这几日茶饭不思，朕也夜不能寐。”
　　“父皇……”，顾玉瑄望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心头酸涩，强笑道，“我没事了，过几日便能跑能跳了。”
　　“瘦成这样还说没事？”，皇帝佯怒，随即叹气，在她床边坐下，语气郑重，“你只需安心养病，其余不必多想。朕与你母后只有你一个孩儿，谁若敢伤你，朕必让他生不如死。”
　　“嗯……”，她应着，心中却翻涌。
　　前世她便是被这般宠溺，才任性妄为，终致国破家亡。
　　皇帝见她神色黯然，语气放得极柔：“瑄儿，若有心事尽可与父皇说。自你记事起，朕便答应过你定护你周全，只愿你一生喜乐。”
　　“父皇……”，她眼眶微红，终于鼓起勇气，“我这几日想了很多。我想，等病好了，想学些政事，日后也好……为父皇分忧。”
　　皇帝一怔，随即大喜：“当真？你终于肯读书了？”
　　他心中清楚，云国后继无人，若真有变故，唯有女儿可摄政。如今她主动提出，实乃天赐良机。
　　“好！好！但眼下最紧要的，是把身子养好”，他满面欣慰，又故意板脸，“不过你若偷懒，朕可不会轻饶。”
　　“知道啦”，她撒娇般点头，随即小心翼翼道，“父皇……我听说，您去找了林公子？”
　　因为爱女还对那平民小子念念不忘，皇帝脸色微沉，却仍耐着性子道：“朕问他今后打算，他说要自己闯荡。朕看他尚有骨气，便准他参军，等与你道别后就去郑平安将军的练兵场历练。”
　　“参军？”，顾玉瑄心头一跳。
　　“是。从最底层做起，若真有本事，自会崭露头角”，皇帝哼笑一声，难得透露出一点满意。
　　顾玉瑄却暗暗松了口气。
　　参军，意味着他将脱离宫廷，也远离那些前世因果。若他跟前世一样是天纵奇才，定能成为云国利剑。
　　她不知该喜该忧。她曾将他囚于宫中，如今却看着他走向沙场。可她明白，唯有如此，他才不会因她而堕入前世的宿命，自己说不定也能随之远离前世的噩梦。
　　犹豫之间，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他……会平安吗？”
　　皇帝一怔，随即无奈笑道：“战场无情，看他运气吧。若他真有将才，朕自会重用。若不堪大用又无违反律法，那之后再随便给他个清闲官职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偶尔微微颤抖着的双手，一会后说道，“如此，甚好。”
　　皇帝心里担忧，只能故作严厉地说道，“与其担心那个天赋不错的小子，你还不如担心自己能不能学得会国策吧。”
　　顾玉瑄乖乖点头，也赶紧事先声明，“但是父皇不能说我笨！我很聪明的！”
　　“好好好，朕的瑄儿当然是全天下最聪明的”，皇帝乐呵呵的，毫无原则地相信自己的女儿。
　　早朝时间将到，皇帝起身，临行前细细为她掖好被角，又拉上纱帘才转身离去。
　　殿外，苍云立于廊下，雪衣翩然。
　　“国师辛苦了。”，皇帝语气诚挚，“若非你，朕真怕瑄儿撑不到今日。”
　　苍云声音平静：“一切自有天意，臣不过顺势而为。”
　　“可朕总觉得未来仍有风雨”，皇帝望向天际，表情凝重，“有人，或有势力，不愿见瑄儿活着。”
　　“天意难测，变数丛生”，苍云低声道，“但臣在一日，便护她一日。”
　　“有劳国师了”，皇帝放心些许，终是离去。
　　苍云目送皇帝离开后便回到殿内，坐回木桌旁，取出药碾缓缓研磨。香炉飘出的药香袅袅升起，如烟似雾。
　　他望着内室方向，眸光深邃。
　　他前世觉察到顾玉瑄死后魂魄消散，便使用了师父留下的可逆天改命的秘术，却不曾想比顾玉瑄早两年魂归。
　　可这一世，因果已乱，柳漓未现，林涑入军，宫内宫外皆是乱局。
　　他指尖微动，药粉如雪落于玉盏，[我须多备几手，方能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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