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欢迎宴会 我阿姊通天 ...
-
许可馨坐在马车里,呆呆地听父母嘱咐。
马车到了朱雀街口,前方便拥堵起来。
顾国公的头衔很多,一品国公爷,正二品兵部尚书……他一人便占了半个朝廷。
国公府的宴会,凡收到请帖就没有拒绝的,便是没有收到帖子,也想方设法讨一张。
许可馨的父亲掀开帘子瞧了眼,便带着她下车步行前去。
到门口递上帖子,下人笑得满面春风,将一家三口迎了进去,许可馨的脸上也一直都挂着可人的笑,心中却惴惴不安。
国公府占地极大,今日府上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可见治家有方,结伴而来的宾客熟稔地聚在一起轻声细语边走边聊,孤身前来的人也有管事将人凑作一堆,引领着前往设宴处。
许可馨的父亲被引着去了男子走的北侧的林间小路,那小路隐在林中,听鸟鸣,观树影,曲径通幽;
她则随母亲走南侧的湖畔连廊,一路上可观游鱼,赏春花,暗香浮动。
男女宾客互相间不会冲撞。
面对着此番美景,许可馨却提不起精神,心中愈发惴惴,她爹不过是四品的翰林学士,能受到邀请,全家受宠若惊,离郡主点名道姓地请她,她不敢不来,全家都不敢不来。
宴会设在半山腰的曲江亭和落霞轩,两座楼阁都依着揽月溪,隔抱月湖相望,中间有一水榭相连,湖右侧是茂密的竹林,左岸种满垂柳,湖中半池荷花,半池芦苇,再加上水榭连廊,开阔的湖面倒显得挨挨挤挤了。
许可馨每一步都谨小慎微,生怕自己哪一步行差踏错,为自家招了祸,或者她已经招了祸,而不敢承认。
许可馨终于看到了那位郡主,比她从前想象的还美,美得出尘脱俗,美得让她自惭形秽,尤其那份气度,在一众出色的贵女中鹤立鸡群。
母亲拉着她上前去见礼,她看见那位仙女一样的郡主朝她笑了,笑得比春风都和煦,自己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她还看到了几个平时偶有来往的小姐,她们都跟自己一样,笑得僵硬,这个发现一边慰藉她,一边又令她更加不安。
最让她惊讶的是昔日上京第一才女,国子监祭酒家的赵小姐,高傲如孔雀般的美人儿,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在离郡主跟前竟似灰扑扑的家雀。
正苦恼着,是继续一个人尴尬,还是找个人攀谈几句,那位天仙儿一样的郡主就笑着请大家入席。
还说有一出好戏要开场了……
唱戏的伶人就在湖中间的水榭里开唱,如此一来,男女宾都不用移步,就可在各自的领域共同欣赏,又不至于互相冲撞。
咿咿呀呀,婉转悠扬的戏腔在湖面上荡漾开,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
“她不过是生在富贵窝里一草包,哪配得上李郎八斗才潘安貌,守孝三载显她纯孝,蹉跎你年华可是怎么办才好!”
“赵小姐你莫烦扰,她要显便让她显,她要孝也不止她一人孝,我祖母身子素来不离汤药,而今更须喜事来冲一冲方能好……”
台上大戏,缓缓开锣,最初,众人脸上都挂着笑,可渐渐地这笑容随着台上唱词传入耳中,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这哪里是戏,分明就是离郡主与林公子的“故事”,只是这位“赵小姐”是谁?在座可不止一位小姐姓赵,众位夫人,尤其是带着女儿来的,都面色凝重。
许可馨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她确实曾经起心动念,甚至还送出过一首自己写的诗,但那人却从来没有给过她回应。
幸好没有回应。
心中没了顾虑,许可馨开始观察起来,最终目光落在那位赵祭酒家的大姑娘身上,旁人或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分析,或是对着台上指指点点,只有她直直地盯着舞台一言不发,嘴角虽挂着笑,那笑容却僵硬得一碰就碎。
再看主位上的郡主,斜倚靠背,指尖随着唱词轻敲扶手,正沉浸在台上的戏曲中,姿态随意难掩风流,举手投足都是绝色!
许可馨觉得,那人眼光着实差,怎的真仙女不要,偏要个假的,正这般想着,便见戏台上场景一转,竟成了一片白。
男伶人做打马扬鞭状,来到一身孝服的女伶近前,夸张地张大嘴,手中马鞭也跌落在地,口中唱道,“这仙女只在广寒宫中闻,不承想今儿倒叫我见了真,亏我自以为一双慧眼识得人,竟丢了稀世珍宝去捡那榆木草人!”
女伶不为所动,冷冷地将其推开,怒骂道,“你见异思迁,看不破红颜枯骨,你少见多怪,逃不脱塞听闭目,谁与你有前缘可再续,唯愿今生永不再见,相忘江湖……”
剧情转折出人意料,观众沉浸其中,纷纷喝彩!
国公爷不在京城,男宾那边的待客之责自然而然落在昨日才匆匆回府的世子顾天星肩上。
然而此时,这位应与宾客应酬周旋的大少爷,却悠然自得地伫立于湖畔的柳荫下,与二三好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
“令姐真是好气魄,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绝,叫人刮目相看!”
顾天星满脸认同,“那是自然,我阿姊何许人也,那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物,大长公主厉害吧?阿姊在她老人家面前智计也不曾输过!”
都知晓顾天星对于这位一同长大的阿姊从不吝溢美之词,另一好友接话道,“只是这般一闹,令姐的名声恐会有损。”
“不过些凡夫俗子的粗陋看法罢了,作甚要紧!”顾天星话虽说得洒脱,眉头却隐现愁容,心中腹诽,那林思远风流是风流了些,但一副皮囊倒真不错,本也勉强配得上阿姊,又得了状元,着实可惜了。
好友笑道,“世子当知人言可畏!”
顾天星摇头,一副你没救了的模样,“我阿姊通天的本事,除非她想,否则她无所畏惧!”
好友并不评价,只笑着摇头。
恰逢此刻,台上场景转换,男优金榜题名,身披绚丽红花,头簪繁花,游街庆祝,气氛渲染得热热闹闹。
与此同时,远方传来一阵激昂的鼓声,与台上鼓点遥相呼应。
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一群人锣鼓开道,簇拥而来,领头的正是身披锦花,神采飞扬的新科状元林思远;其后,榜眼与探花等一众进士依次行来,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楼中男女宾客皆是一惊,一时间竟是分不清戏内戏外。
楚君泽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他广袖横扫,起身走至栏杆前,与分花拂柳而来的林思远隔空相望。
身着月白长袍的楚君泽立在栏杆前,浑身上下都发着光,宛若凌驾于尘世之上。
见她这副装扮,林思远的心脏狂跳如击鼓,他未曾想到她竟将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一股温情自胸中涌起,心潮激荡。
高高在上的郡主就那样温柔地笑着,眼里也只有他,和他身前的那大红稠花。
他被这笑容和和煦的目光点燃了。
青山为幕,绿水为屏,她是点睛之笔,天地间,唯她而已!
他迫不及待想要到她跟前,他知道那边都是女宾,他去不合规矩,却顾不得那么多,他答应她要把稠花亲手奉上。
林思远快速跑上前去,他看到周围的人怔怔地看着他,其中有些人与他颇为熟稔,大家似乎要阻止他向前,但那楼上的人是他的宿命,她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山巅上的青松,如星空中的朗月,少了三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却多了七分高不可攀的冷清。
根本不用林思远费力,那些阻挡他的人就被小厮婆子请开,他一口气跑上二楼,竟又有人挡在他跟前,是位着粉衣的女子,他直接绕开,躲开她来拉自己衣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白色人影跟前,手忙脚乱地将身前的大红花摘下来,双手捧着递过去,眼中光华流转,口中却似打了结,“给,给你的!”
楚君泽安抚地笑了笑,“不急,你再拿一会儿。”
说完,他抬手示意林思远去看不远处的戏台上。
顺着楚君泽的手,林思远看向对面。
只见一位一身红的男伶人将胸前的大红花也摘了下来,捧到一身白的女伶人跟前,忽然,从后台又冲出一位粉裙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将男子手中捧花打落,戚戚然唱道,“想当初,你与我相好,负了她,而今又重蹈覆辙,弃了我,伤人者,人亦伤!我真真是活该,谁让我不知廉耻,恋上你这负心郎!”
“郡主,这是……”林思远面无表情转回头,眼中星火点点熄灭,尽是不可思议。
“如你所见!本小姐请大家看了一场好戏!”
林思远一张玉颜,没了半分血色。
楚君泽不管林思远的脸色多么难看,转身冲着被惊呆的众女眷笑道,“诸位小姐都是林状元的旧识,当初赵小姐胜了诸位,独得状元郎青眼,今日便将这单独与林状元说话的机会留给她吧,旁人还请移步前头的布林坊,那边另设了宴席,下楼时留心脚下,莫再行差踏错,平白叫咱们再多看一出好戏!”
这一语双关的敲打,打的是在座每个人,大家都听懂了。
这位郡主可是定国大长公主的孙女,怎可能那般好相予,看来今日是不可能全身而退!
侍女们将神色各异的众女眷引下楼去。
许可馨麻木地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位主角,赵小姐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泣,林思远则不可思议地盯着楚离,眼中瞧不见任何旁人,而郡主则一直面含笑意,淡然地看着每个人,似乎在场所有人都伶人,只配给她凑个趣。
楚君泽不理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也抬步准备离开。
“你还在气我退亲?”林思远红着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