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月与珊瑚 时 ...
-
时间:2006年5月冲绳
距离那个海边相遇,已经过去一个月。
神樱司没有去东京。
那天之后,她在那霸市区找了一份夜间的兼职——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酒馆,帮忙洗碗和打扫。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眼睛不好,看不清她头上的“发饰”有什么不对劲,只说她是个“干活利索的好孩子”。
白天她就睡在废弃神社的偏殿里,傍晚醒来,去海边跑步,追着落日把沙滩踩出一串脚印,然后在月亮升起时去酒馆上班。
生活很规律。
规律得像她真的成了一个普通人类。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黄昏时分,神樱司盘腿坐在礁石上,盯着海平面上即将沉没的太阳,手里捏着一根胡萝卜干,半天没咬下去。
她的兔耳微微向后转——那是感知到“有人靠近”的本能反应。
脚步声从沙滩传来,踩在碎珊瑚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脚步没有这么稳,也没有这种……熟悉的“气”。
“你跟踪我?”她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跟踪?”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点欠揍的尾音,“我这是路过,路过懂吗?冲绳这么大,碰巧遇到也很正常吧?”
神樱司终于转过头。
夕阳的余晖里,五条悟穿着便服——白色T恤外面套着件花衬衫,下面是一条沙滩裤,脚上踩着人字拖,墨镜推在额头上,手里还拎着一个椰子。
“……”神樱司沉默了三秒,“你这是来度假的?”
“任务顺便度假。”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在她旁边的礁石上坐下,咬住吸管喝了一口椰汁,“你呢,人类小姐?考虑好了吗?”
“我叫神樱司。”
“我知道啊。”五条悟歪头看她,“但你上次说自己是人类,所以叫人类小姐也没错吧?”
神樱司的兔耳往后压了压。
这个人,绝对发现了。
但他不说破,她也不点破。
“我没考虑。”她说,“我喜欢冲绳。”
“喜欢冲绳?”五条悟挑眉,“喜欢到什么程度?喜欢到睡破神社?”
神樱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杰调查的。”五条悟耸肩,“别误会,不是跟踪你,是确认你有没有威胁。毕竟你这种来历不明又强得离谱的家伙,咒术界不可能完全不管。”
“那你们得出结论了?”
“没有。”五条悟看着她,苍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颜色变浅,像透明的玻璃珠,“我觉得你没威胁,但上面的人不这么想。”
神樱司沉默。
她早就预料到了。一个没有咒力却能斩杀咒灵的存在,在咒术界眼里要么是宝贝,要么是威胁。而“来历不明”这四个字,足以把她划进后一类。
“所以呢?”她问,“你要来抓我?”
“我?”五条悟指着自己鼻子笑出声,“我才懒得干那种事。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七月份有个任务,在东京,挺麻烦的。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来帮忙。”
“帮忙?”
“嗯。”五条悟收起玩笑的表情,“我们要保护一个女孩,叫天内理子。有人想杀她,敌人很强。”
神樱司歪头看他,兔耳跟着动了动。
“你不是很强吗?”她问,“自称最强。”
“我是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点头,“但万一我顾不过来呢?”
神樱司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在说谎。
他不是顾不过来。他是……在给她一个“被接纳”的理由。
如果她参与任务,就等于和咒术界有了合作记录,以后就不会被当成“来历不明的威胁”处理。
为什么要帮她?
他们只见过一面。
“喂。”五条悟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神樱司猛地回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兔耳——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耳朵垂下去了。
她有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我没答应。”
“我知道。”五条悟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子,“七月中旬,冲绳机场,上午十点有一班飞东京的飞机。你要是改变主意,就来找我。”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这身打扮,挺好看的。”
神樱司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紫色的改良武士服,束脚袴在小腿处收紧,白色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粉色系带在膝盖下打成蝴蝶结。脚上是浅木色的草履,脚背上是樱粉色的鞋带。
抬头时,他已经走远了。
花衬衫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神樱司站在原地,兔耳微微抖了抖。
这算……夸奖?
---
时间:2006年7月15日冲绳机场
神樱司站在候机大厅的角落里,盯着手里的机票。
紫色双马尾扎得整整齐齐,头上的花边发带今天换了一条新的——樱花粉底白点,和她兔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改良武士服熨烫过,没有一丝褶皱,束脚袴的裤腿在小腿处收紧,白色绷带从脚踝一直缠到膝盖下方,樱花粉色的系带在膝盖外侧系成小小的蝴蝶结,垂下一小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活了这么多年,地狱都闯过来了,怕什么?
怕那个白毛笑她“还是来了”?
……可能吧。
“哟。”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神樱司转头,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走来。夏油杰穿着高专制服,神色温和中带着点疲惫。五条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你居然真的来了。”五条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我还以为你傲娇到最后一刻呢。”
“我不是傲娇。”神樱司面无表情,“我只是想坐飞机看看。”
“坐飞机?”五条悟挑眉,“你没坐过飞机?”
神樱司沉默了。
她确实没坐过。地狱没有飞机,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没钱坐。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行,那今天让你体验一下。”他把行李箱往她手里一塞,“帮我拿着,我去买喝的。”
神樱司愣愣地抱着行李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一直是这样的吗?”她问夏油杰。
“习惯就好。”夏油杰苦笑。
---
飞机上,神樱司坐在靠窗的位置,五条悟在旁边,夏油杰在过道另一侧。
起飞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绷紧了。
兔耳紧紧贴着头发,瞳孔微微收缩,手死死抓住扶手。
“喂。”五条悟凑过来,“你不会是……怕飞吧?”
“不怕。”神樱司的声音有点僵,“只是……第一次。”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把她的扶手拉起来,然后把自己的扶手也拉起来,让两人之间没有阻隔。
“干嘛?”神樱司警惕地看着他。
“给你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干——不是普通的胡萝卜干,是裹了蜂蜜的那种,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神樱司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哪来的?”
“上次看你蹲在礁石上吃这个,猜你喜欢。”五条悟把胡萝卜干塞进她手里,“吃点甜的,别紧张。”
神樱司低头看着手里的蜂蜜胡萝卜干,又抬头看看窗外越变越小的地面。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五条悟听见了。
他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客气。”
---
时间:2006年7月16日东京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咒术高专附近的一处民宅,天内理子和她的照顾者黑井就住在这里。
神樱司第一次见到天内理子时,那个女孩正坐在客厅里吃西瓜。
“啊,你就是悟说的那个兔子姐姐?”天内理子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西瓜汁,“耳朵好可爱!是真的吗?”
神樱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真的假的你自己猜。”五条悟懒洋洋地躺倒在沙发上,“司,这是天内理子,我们这次要保护的对象。这是黑井,她的保姆。”
“不是保姆。”黑井无奈地纠正。
神樱司看着天内理子。
这个小女孩,身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气息——
将死之人的气息。
地狱里到处都是这种气息。那些即将堕入地狱的灵魂,身上都会散发出这种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空洞感,像被挖走了什么。
“喂。”五条悟的声音突然靠近,“你在看什么?”
神樱司回过神,发现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正低头看她。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
但五条悟没动。
他盯着她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神樱司沉默了几秒。
“她……”她开口,又停住。
“说。”
“她的时间,不多了。”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冷了一瞬。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们在这里。”
神樱司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和地狱里那些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灵魂,一模一样的眼神。
---
任务的前两天很平静。
天内理子想去学校,被拒绝后闹了脾气。黑井无奈地哄她。五条悟躺在屋顶上晒太阳。夏油杰在房间里冥想。神樱司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一根接一根地啃胡萝卜干。
第三天晚上,事情发生了。
神樱司先闻到的。
那股味道——咒灵的臭味,混着血腥气,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的兔耳猛地竖起,整个人从石头上弹起来。
“怎么了?”五条悟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有人来了。”神樱司握住刀柄,“很多。”
五条悟从屋顶跳下来,落在她身边,苍蓝色的眼睛看向她注视的方向。
“我没感知到——”
话音未落,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是黑井的声音。
天内理子尖叫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像一场噩梦。
神樱司冲进房间时,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黑井倒在地上,天内理子被一个陌生男人掐着脖子拎在半空。
那个男人——
没有咒力。
但神樱司的“感知”疯狂尖叫起来。
危险。极度危险。
她的刀已经出鞘,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冲了过去——
但那个男人的速度,比她更快。
“嘭”的一声闷响,神樱司的刀劈了个空,腹部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穿了墙壁,落在院子里。
“司!”
五条悟的声音变得遥远。
神樱司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她的速度……输了?
那个男人站在破碎的墙洞边,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
“兔耳?”他开口,声音低沉,“没见过这种咒术师。”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神樱司艰难地转头。
五条悟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他的表情冷得像冰。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天内理子不见了。
“伏黑甚尔。”五条悟念出那个名字,“把她还回来。”
那个叫伏黑甚尔的男人——现在神樱司看清了,他身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耳边——轻笑了一声。
“还回来?”他说,“星浆体已经被带走了,追不上的。”
五条悟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苍”在空气中扭曲,巨大的吸力朝伏黑甚尔涌去——但那个男人,那个没有咒力的男人,轻轻一闪就躲开了。
神樱司趴在地上,看着这场战斗。
不,这不是战斗。
是碾压。
五条悟的攻击全部落空,伏黑甚尔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落在要害。几秒钟之内,五条悟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血流了一地。
“悟!”夏油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正在追击带走天内理子的咒灵。
“别过来!”五条悟吼道,但他的声音已经不稳。
神樱司挣扎着想站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腹部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那个男人的一拳,差点震碎她的内脏。如果不是兔之恶魔的体质,她现在已经死了。
但她必须站起来。
那个白毛——那个给她蜂蜜胡萝卜干的白毛——要死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死气。
浓得快要溢出来。
“喂。”她开口,声音沙哑,“白毛。”
五条悟没有回头。
“你欠我一根胡萝卜干。”她说,“死了我就不找你讨了。”
然后她动了。
速度全开。
紫色的残影划破夜色,刀光直取伏黑甚尔的咽喉——
伏黑甚尔侧身,抬手,一拳。
神樱司的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而她的腹部,再次被击中。
这一次更狠。
她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在飞出去之前,她的手抓住了五条悟的衣领。
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往后一拽。
两人一起滚了出去,撞在院墙上。
“你——”五条悟瞪大眼睛看她。
神樱司躺在他旁边,嘴角涌出鲜血,但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樱花粉色的瞳孔此刻变成深红。
“别死。”她说,“不然我找谁要胡萝卜干。”
然后她晕了过去。
月光下,粉色的兔耳沾满了血和灰尘,软软地垂下来。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半秒。
半秒后,他站了起来。
“伏黑甚尔。”
他的声音变了。
变得平静,冷,像地狱深处吹来的风。
“来,第二回合。”
【咒术小剧场】
关于“路过”
五条悟第二次出现在冲绳海滩那天,其实是专程去的。
他查了那个废弃神社的位置,算好她会在黄昏时看日落的时间,还特意买了椰子装成游客。
“完美。”他对着镜子练习,“哟,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结果到了现场,看到她坐在礁石上的背影,他突然觉得——
什么“偶遇”台词,太蠢了。
于是直接说:“你跟踪我?”
嗯,完美反杀。
回东京后,夏油杰问他:“你去冲绳干嘛了?”
“路过。”
“路过需要买往返机票?”
“……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