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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埋线救母 天光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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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君黛坐在祖母屋里用早膳,一碗碧粳米粥,两碟酱菜,一笼蟹粉汤包。她吃得慢,筷子夹起汤包先在边上咬个小口,吹凉了再吸汤汁。
这是前世毒王谷养出的习惯。那老怪物最喜欢在她吃饭时下毒,也毒不死她就是想磋磨人罢了。
后来她越来越厉再不上当几次之后他觉得无聊也就算了
崔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她吃。
一炷香的工夫,祖孙俩谁也没说话。丫鬟们垂手立在旁边,只觉得今日气氛格外沉。
“都下去吧。”崔老夫人搁下筷子。
茯苓领着几个丫头退出去,门帘落下,屋里只剩两个人。
“你昨夜说的那些,”崔老夫人压低了声,“祖母想了一夜。若真如你所言,那咱们府上——”
“有内鬼。”君黛夹起第二只汤包,“这么大的局,没人里应外合,做不成。”
崔老夫人看着她。
这孩子今早起来,一举一动都和往常没两样。可越是寻常,越让人心里发寒。十岁的孩子,刚说完自己满门抄斩的事,转眼就能安安稳稳喝粥。
这不是寻常人。
“你心里有数了?”
“嗯。”君黛拿帕子擦擦嘴,“祖母今儿递牌子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然后?”
“就说,小孙女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想去城外的皇觉寺烧柱香,求菩萨保佑父亲哥哥平安凯旋。”君黛把帕子叠好放回桌上,“祖母心疼孙女,自然要陪着去。”
崔老夫人看着她。
“就这些?”
“就这些。”君黛站起来,“孙女去换身衣裳。”
她走出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外。
崔老夫人坐在那儿,半晌,端起茶盏。
皇觉寺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寻常百姓进不去。但君家这样的勋贵,递句话就能安排。她不知道孙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这孩子每一步都有用意。
一个时辰后,君家的马车出了府门。
君黛靠在祖母身边,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腊月里的京城,街上人不多。卖糖葫芦的挑着担子吆喝,几个孩童追着跑,摔在地上哇哇哭。
她看着,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上辈子她也有过这样的日子。那时候她还是异姓王府嫡出的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母亲虽然常年“养病”不出门,但每月初一十五总能见一面。
后来才知道,那些“养病”的日子,她娘被关在别院里。
再后来才知道,那是皇帝的意思。
把她娘当人质,扣在京城,捏着君家的软肋。
“到了。”车夫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君黛松开帘子,由祖母牵着下车。
皇觉寺的山门在冬日里格外冷清。主持亲自迎出来,引着往里走。崔老夫人说要求签,被请去大雄宝殿。君黛说要去给母亲供一盏长明灯,小沙弥领着她往偏殿去。
长明殿在寺院东侧,不大。君黛站在殿门口,轻声说:“小师父,我想自己进去供,可以吗?”
小沙弥合十退下。
君黛跨进殿门,脚步很轻。
她没有走向供桌,而是绕到殿后,推开一扇小门。门外是一条青砖小道,通向寺院更深处。她拎着裙摆,走得极快。
上辈子她来过这里。
不是烧香,是来认尸。
皇觉寺后头有一排低矮的僧舍,最里头那间常年锁着。那是皇帝用来关人的地方。她娘被“养病”的那些年,就关在这儿。
君黛走到那间僧舍门前,站定。
门锁着,一把铜锁。
她伸手摸了摸,锁上没落灰。
心跳忽然快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簪,在锁眼里拨了两下。前世八年毒医谷,那老怪物什么下三滥的本事都教。撬锁是其中之一。
咔哒一声,锁开了。
君黛推开门。
屋里昏暗,窗户用黑布蒙着。她眯起眼,等视线适应了,才看清里头的样子。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半碗凉透的粥,床上躺着一个人。
君黛的脚钉在原地。
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
眉眼之间,依稀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君黛走过去,跪在床边。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
那人像是感觉到什么,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那只枯瘦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黛……儿?”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君黛趴在床边,把脸埋在那只手上。肩膀抖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都没哭出来。
不是不想哭。
是不敢哭。
因为她娘的手太凉了。
“娘。”她终于喊出来,闷在手心里,“我来接您了。”
那只手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想替她擦泪。可手指抖得厉害,蹭了两下就垂下去。
君黛抬头,看见她娘又闭上眼睛,呼吸比刚才更弱。
她伸手去探脉。
前世八年毒医谷,她学的最好的是毒,其次是医。老怪物逼她尝遍百毒,也逼她学会怎么把快死的人拉回来。
脉象沉迟,若有若无。
她掀开被子看那双手——指甲发青,指缝里有淡淡的黑线。又翻眼皮,瞳孔散大。
慢性毒。
君黛慢慢把被子盖回去,坐在床边。
脑子里把前前后后串起来了。
皇帝扣着她娘,不是为了防她爹。是为了让她爹永远不敢查别的事。
什么事?
她不知道。但她会查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君黛猛地起身,闪到门后。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铜锁响了两下,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尼姑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碗黑乎乎的药汁。她走到床边,正要放下托盘,忽然发现床上的人睁着眼,正往门后看。
尼姑猛地回头。
君黛站在门后,静静看着她。
“你——”尼姑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下去,“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进来的?!”
君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冷得不像孩子,尼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
“我是谁不重要。”君黛开口,“床上这个人,你照顾了多久?”
“贫尼……贫尼是五年前来的,来的时候她就在了。”
“这药,谁让送的?”
“宫里的人。每三日送一次药材,让贫尼煎了喂给这位施主。”
“宫里谁?”
“不、不知道。每次来的都是小太监,从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
君黛点点头。
五年。
从府中别院到现在,八年了。
“我娘这五年,除了你,还有谁来看过?”
“没、没有。宫里的人从不进来。贫尼每日送饭送药,旁的……一概不知。”
“那个送药的人,下次什么时候来?”
“后……后日。”
君黛看着她。
尼姑被她看得发毛,浑身都在抖。倒是个不成事的
“我今日来过的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君黛说,“后日那人来,你照常送饭送药,就当没见过我。能做到吗?”
尼姑拼命点头。
君黛走到床边,弯腰,在她娘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娘,您再忍两天。两天后,我来接您。”
床上的人没有睁眼,但那只枯瘦的手动了动,摸到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君黛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尼姑。
“我娘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知道后果。”
说完,她推门出去。
穿过青砖小道,回到长明殿。她点了一盏灯,写上母亲的名字,跪在蒲团上合十闭眼。
一炷香后,她起身走出去。
小沙弥还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双手合十。君黛还了礼,跟着他往大雄宝殿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
竹林那边站着个人。
青布棉袍,普通打扮,正跟君家的车夫说话。
君黛脚步顿了顿。
那人她认得。
外祖父身边的周伯。
周伯、外祖父身边忠心之人
上辈子她见过一次,是外祖父过世那年,这老人来吊唁,磕了三个头就走了。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外祖父最信任的人,管着那支风甲卫。
周伯也看见了她,微微一怔,走过来拱手。
“小小姐。老将军听说小姐病了,心里惦记,让老奴来看看。”
君黛看着他。
十年后的人,站在十岁的她面前。鬓角还没那么白。
“周伯今日来得正好。”她说。
周伯一愣。
“省得我还要专门跑一趟。”君黛往竹林深处走了几步,周伯跟上,“周伯带人来了吗?”
“小小姐的意思是……”
“暗卫。”君黛没回头,“外祖父的风甲卫,你带了几个人来?”
周伯瞳孔微微一缩。
“小小姐怎么知道风甲卫?”
“周伯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君黛回头看他,“你就告诉我,带了几个?”
周伯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六个,都在寺外候着。”
君黛点点头。
“借我三个。”
周伯又是一愣:“小小姐要做什么?”
“后日有个宫里的人要来。”君黛说,“我需要人盯着他,看他从哪来、回哪去、见了谁。”
周伯眉头皱起来。
“小小姐,这事老奴可以办。但您总得告诉老奴,为什么要盯这个人?”
君黛看着他。
周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周伯。”她开口,“我问你,你来这皇觉寺,是凑巧吗?”
周伯没说话。
“外祖父让你来看我,你就来了。可你偏偏站在这客院门口,偏偏跟我的车夫说话。”君黛往前走了半步,“周伯,你是故意的。你想看看,君家这趟来皇觉寺,到底要干什么。”
周伯脸色变了变,最终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