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故人音 简直像是… ...
-
桑二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朝着声源望去，看见了手里握着断剑，半垂着眸子看他的谢无越。
他有些没明白谢无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还不等他想明白，听出谢无越保人意思的燕决明毫不犹豫站出来，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青衣少女。
“宁瑶，你想干什么？”燕决明高声道。
听语气，双方竟然是认识的。
桑二回过神后左看右看，颇为热闹，全然没有自己就是事件导火线的觉悟。
方才火光被断剑挡下，一剑斩去，剑光一闪，火光瞬间全灭，符箓还没燃完，在空气中坠落在地。宁瑶也被反噬，吐出一口血。还好她身后的黑衣人及时扶住她才没摔倒。
两人本来神情忌惮地看着谢无越，见到谢无越没继续出手，乡野里来的小辈燕决明竟然敢拿剑指着她，不禁冷嗤一声。
“我宁瑶做什么与你何干，狗吠什么？”
燕决明也不是老老实实受气的主：“……什么叫与我何干，你目无尊长，嚣张跋扈，仗着宁家欺负多少人了，现在还踩在谢家头上来了，怎么三门一派现在是都姓宁了吗？”
他还没骂完：“你管的宽就算了，还菜得要死，那么一只小鬼 ，你扔了多少道符咒，居然都杀不掉，菜成这样你也别待在宁家了，我要是你我羞都羞死了！”
宁瑶此人天赋卓绝，又是宁家晚来得女的心尖宝，从小被宠着捧着夸，哪里有人敢像燕决明这样指着鼻头她，把她批的一无是处。
一时间她气得直吸气，指着燕决明“你你你”了半天。
燕决明：“你什么你，不会说话了？怪不得要让人跟着，是怕气死了没人收尸吗？”
燕决明的一张嘴实在让人开了眼界。
桑二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心道之前没看出来这孩子居然是个这么会骂人的，平时看起来明明呆瓜呆瓜的。
宁瑶怒不可遏：“燕决明！我杀了你！”
她朝一直守在她身后的黑衣人喊道：“十三，把他嘴给我撕下来，我要拿去喂望江仙的鱼！”
宁十三手按在剑上，瞬息之间，人已经到了燕决明身后。
他的剑还没碰上燕决明，后颈先感受到了一阵霜寒冷风。
他迅速后退几步，一回头，果然看到一柄黑色断剑悬在燕决明头顶，剑气森寒，冷冽刺骨。
——“断水”。
世人皆知，宿松“长清君”谢无越，其佩剑颇不寻常，不是一把完整的剑，是一把缺了一半的断剑。
其剑下亡魂无数，乃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凶剑，而剑意随了剑主，都是寒气渗人，锋芒刺骨的冷。
宁十三神色忌惮地望着“断水”，方才若不是他退得快，先落下的怕是他的人头。
宁瑶看到了全程，她气得咬牙切齿：“谢无越！你以为这是你们谢家，你的一言堂吗？！你敢动我宁家的人，是要与整个宁家为敌吗？”
谢无越抬眸：“你过界了。”
桑二乐得凑热闹，不嫌事大地助威：“就是就是。”
一旁的阿九学着他点头附和。
宁瑶几乎被这群人气笑了：“你们这群妖魔鬼怪也敢插嘴，还有你谢无越，别在我面前摆家主的谱，当年要不是谢师姐主动放弃家主之位，你以为你能当上家主？”
她一肚子火还想再说，宁十三拉住她朝她摇了摇头，手戒备地按在腰间剑上。
一时间，双方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
桑二一边火上浇油地喊口号，一边趁着他们吵起来的空隙，视线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眼周围。
这边的山路看着隐蔽，林木错乱，雾气缭绕，要是从这边跑上去估计能到山顶，就是不知道那位山“大王”在不在山顶了。
双方正在对峙，或者说宁瑶在单方面地怒瞪谢无越一方。
这时，燕决明突然纳闷地问了一句。
“你们觉不觉得，这雾气有点太重了。”
这不是燕决明的错觉，这林间的雾气确实越来越浓了。
桑二一直在观察四周，发现雾气的古怪比他们更早，但他本来就在找机会逃跑，此刻的雾气弥漫，就是天然的机会。
他悄声弯下腰，趁着雾气，快速向山路上跑。
他穿过雾气，但雾气却越来越浓，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眼前路，他只能摸着雾按印象中的方向走，可雾气不知不觉缠住了他的四肢，裹住了他的身体。
简直像是……
冲他而来的。
这个念头刚落下的瞬间。
桑二一阵天旋地转。
白雾像是有了实体，把他整只鬼都横冲直撞地吞了进去，视线瞬间从白茫茫的一片变成了暗不见天日的黑色。
刹那，一只带着冷意的手指似乎想抓住他，但漫天雾气已经将桑二吞入腹中，那只手摸了个空。
而后凌然剑意斩破了整片树林的白雾。
白雾散去，桑二原本待的位置空无一物，谢无越垂着眸子，神色不明。
——
等桑二再回过神，他已经换了个地方。
他被白雾吐了出来，视线顷刻由暗转明，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一睁眼就看到阿九在他旁边趴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他，倒是没有方才被追杀的害怕之色了。
阿九开心道：“哥你还好吗？是大王救了我们！”
大王？
桑二揉着头坐起身，视线转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被雾气笼罩的矮小白影，山风吹得白雾若隐若现，但终究隔着一层雾，看不明晰。想必这就是阿九口中的“大王”了。
这么小的身形，当的却是一座山的大王。
桑二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大王身形虽矮，但辨不出男女，怎么看都是模糊的一团雾气，身上唯一一点墨色落在白雾中间位置，看起来有点像一块黑色的普通石块。
如果鬼王是个孩子，那这位置就是刚好系在脖间。
桑二半垂着眸，没急着出声。
这边大王也注意到他们俩都醒了，轻声道：“既然醒了，那你们快走吧，小心点，不要再被天师抓到了。”他的声音应该是用了某种术法，听不出男女。
这是以为他们都是被天师抓的鬼怪了。
桑二毫不心虚地认下了：“多谢大人相救，还不知道大人什么名讳？”
“名讳？”大王重复了一句，像是在思考这个词的意思。
还没等他开口，树林里先传来了一道冷硬森寒的声音。
“别管他，阿奕，把他抓起来。”
桑二一听此话就知来者不善，他飞快后退几步，顷刻间拉开了与阿奕的距离，手中黑雾溢出缠绕在匕首上，一双眼沉着看向声源处。
那是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面容被兜帽掩了大半，只能从声音听出是个男子。
桑二这边严阵以待，被叫阿奕的大王却半分没动手。
反而径直飘到黑衣人身旁，疑惑道：“他们怎么了吗，要抓他们。”
黑衣似乎已经习惯了阿奕的问题，也知道怎么顺着毛得到想要的回答，他半偏头说：“先抓起来，我就告诉你。”
猛然间，林间白雾大作。
茫茫白雾瞬间吞没了桑二两只鬼，桑二手中的匕首在空气中划拉了两道痕就没了动静，雾气太重了，并非他所能撼动的。
顷刻间，林间就像他们来时一样空白干净，不留痕迹。
一回生二回熟，桑二努力了没用就懒洋洋躺平了，还有闲心朝黑衣人方向问了句：“不知这位大人抓桑某所为何事？桑某似乎并未得罪过大人？”
黑衣人没回他。
桑二被白雾吞了个干净，什么也看不清，耳边唯一的动静还是阿九的哇哇大叫，这孩子被一救一抓的事实震蒙了，又怕被杀只能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桑二被吵得耳朵疼，不得不安慰一下小鬼。
“别哭了……听说爱哭的鬼水分最充足，那种大鬼最喜欢吃这样的小鬼头了。”
阿九被吓得猛得噤了声，一汪眼泪要掉不掉可怜至极，可惜桑二没看见，要不然肯定得笑人两句“胆小鬼”。
……
桑二看着茫茫一片的白雾发呆，思索着从上山到现在发生的一堆破事。
首先是不归山，那个神棍明明告诉他山上会有他生前记忆的线索，但他到现在也还没遇到，只遇到了个不知善恶的大王，和一个奇怪但似乎认识他的黑衣人。
其次是天师，桑二知道天师跟鬼怪的关系不共戴天，以除鬼为己任，不久前遇到的宁瑶也佐证了这一点。但……谢无越和燕决明似乎并不属于这个派系，他们对待鬼怪的态度颇为奇怪。
想到谢无越，桑二下意识摩挲了一下狐狸面具。
面具下的脸空无一物，但每次谢无越看他的眼神……都很有意思，就像他能看见这张面具下原本的脸一样，惹得桑二老想逗他一下。
……
过了不知多久，白雾终于散去，但大王阿奕又出现了。
这次他的旁边没了那位黑衣人。
他出现的时候，桑二正盘腿坐着发神，他身旁阿九已经哭累睡着了。
大王：“我来放你们走。”
桑二道了声谢，但动作却一点没有，神情也看不出有多感谢多惊喜。
大王歪头：“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桑二便依言问道：“为什么？”
大王得到了喜欢的回答，很是满意，但他也不解释。
桑二也不追问。
两方就这样僵了一会儿。
大王突然贴近了桑二。
白雾内似乎有某样实体，像是手，轻轻触碰到了一下桑二脸上的狐狸面具
“刚刚我就想说——你这个面具，很好看。”
桑二先前本来毫无反应，此刻陡然怔住。
倒不是因为大王猝不及防的触碰，而是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桑二，宜春外的世界是怎样的？也会有这么大的烟花吗？”
桑二手指微曲。
这道声音年轻陌生，充满朝气，怎么听都不像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它应该属于某位打马游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认识桑二，语气很是熟稔。
但桑二印象里，并没有对这道声音主人的印象。
陌生和熟稔混杂在一起，简直像闹鬼一样突兀。
桑二抬眸扫了眼一圈，其他鬼毫无反应，而离他最近的大王还在打量他的面具，视线充斥着好奇探究，看起来全然不觉刚刚的声响。
似乎只有他听到了那道声音。
桑二的神情被狐狸面具挡住，他尝试抓住白雾，本没抱什么希望，谁曾想真抓住了一只像手一样的东西，光滑又带着丝丝凉意。
而那一瞬间，那道声音又响起了，少年含着笑骂他。
“是是是，你是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大少爷，小的求你快下来吧，要不然你姐又得拽我耳朵了。”
桑二突然想起上山前神棍神神叨叨说过的话，
——你生前的记忆落在在不归山上了。
原来指的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故人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