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檐下春信 雾散见春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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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初春，积雪刚消，空气透着水润，整片土地生机盎然，随处长着冒头的小草。
那后山无人在意的小院子被新来的弟子们奉为圣地。一来这里景色秀丽，二来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里从来都不在执法堂的巡逻范围之内。弟子们可以畅所欲言。
刚下午课，这里便已来了许多人，都以女弟子居多。
“今日又挨了三板子，手都肿了。”那女弟子委屈巴巴的痛诉。
“可别提了，我的限量话本子早课被收了，明天还得去找导师训话呢”
人群各自成堆聊的欢快。
灰蓝房檐上的一人一雀也乐得自在。不久前云霁雾在这倚了半天，正吃着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暗暗感叹这群年轻人的活力，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只棕色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落在一边，云霁雾本不想理睬，余光却看见它正蹦哒蹦哒往自己这慢慢靠近。观察了一会儿，这手便鬼使神差伸了出去，递了颗剥了壳的生瓜子。
这麻雀机敏接过，喙动了两下倏的飞走了。云霁雾自嘲一笑，自己果然是不讨喜，何必自作多情。抖了抖袍子，继续合眼瞌睡了。
因着多年留下的习惯，他吊着半分精神探听着周围的声响。
“真希望马上分山呀。”
“你们难道不好奇会被分到哪个仙师手底下吗？”这女孩将话题一转，激起了众人如惊涛骇浪般的议论。
“我觉得啊，宣仙师最好，我之前远远瞧上过一眼，真的超漂亮啊。瞳日师姐也仗义，听说就连每日的晨问早醒都免了。”
“秦仙师也不错呀，待人温和极了。”
“你们这帮人怎么只以貌取人，陈仙师那般的正直君子你们却只字不提！”
“可是我觉得还是咱们宗主最好看。”
话题不过片刻便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云霁雾听了半天，怎么迟迟都没提到自己呢。
听了那女生的话，众人纷纷感到莫名心虚，左右看了看。
“嘘！你也太敢说了吧！”
‘‘叽叽喳喳’’又复落在檐上，这回没再啼叫。看云霁雾一动不动，更大胆了些，凑到他手边。手心一痒，云霁雾睫毛发颤将眼睛眯成一条小缝。
手心是一小片雪白的花瓣，看不出是什么花，他抚了抚，心下一软。
‘‘好脏，你浑身灰扑扑的别把我的袖子踩黑了。’’手指点了点那麻雀的脑袋，它也不躲，把喙藏进羽毛，双眼紧闭，像一团线球。‘‘好肥的鸟，这么圆……’’
云霁雾自言自语‘‘吃了我的瓜子就是我的鸟了。给你一秒钟反悔——时间到，以后有你吃香喝辣的。’’他小心摸了摸小雀的羽毛，小雀在他手边直往手心里钻。
不过一会儿没听，小弟子们便又换了话题。
“听说还是宗主当时力排众议保下那个魔头，并下令不让他人再议论此事。。”
云霁雾心中一喜，可算提到我了。
“其实你们不觉得……他们真的很像话本子里的男女主角吗？”
云霁雾面目扭曲。
“不觉得！山下就有医馆！”
“你的头脑也太清奇了吧！是我从没想到过的路线！”
“不是说那个云霁雾生的可丑了吗？跟妖怪似的！”
“停停停这是重点吗？”
你一言我一语，云霁雾神色相当精彩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先气她们所说的哪一点。只恨自己不能立马下去一人一个爆栗，这样听起来年轻也不是很好。
正当自己坐直了身子想要仔细听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幽幽传来。
‘‘吱呀’’
不过片刻，厚实的木门被推开，少女抬脚跨过门槛，周身透着一股子寒气。她神色未动，不发一语本来成堆的人群便已作鸟兽散。
自上及下的清风吹动了她淡紫的衣裙，推动了她几缕青丝，飘飘悠悠。
“玉鞍师姐。”异口同声，都规规矩矩拱手行礼
大家对这位师姐还是很尊敬的，作为执法堂中两位副堂主之一，平日里巡检掌刑，常惹得弟子们一阵后怕。除了怕，其实还隐隐掺了点欢喜。神甫玉鞍碧玉年华，修为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如果抛去冷冰冰，就太完美了！
“何故聚众？”
她音色泠泠，众人左顾右盼，迟迟没有回应。
“都去加练罢。”
她这番话搞的弟子们心里一片凄凉，小鸡仔似的排排站在一旁。
倒是有一个胆大的，站了出来，但嗓音还是有些胆怯。
“玉鞍师姐！现在休息时间，我认为我们可以自己决定……”
“嗯。”神甫玉鞍不轻不重应了声，倒惹的人们满心疑惑。
“警惕性太差，难道不该加练吗？晚辈神甫玉鞍，请前辈现身一见。”她恭敬行了个礼，腰板挺的极直。
云霁雾笑出了声，自己刻意隐藏身形，如果没有极细腻的心思不可能注意到他。“柳叶开银镝，桃花照玉鞍？。”
他保持着姿势未动，手指在颈边的粉色丝带结上缠了绕，邪魅地挑了一眼。
神甫玉鞍复恭敬回答称是。
“神甫玉鞍可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人物，都道她长了颗七巧玲珑心，我看她的后代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檐上人的容貌，印象中实在没有对的上的，她能感知到那人绝对不是自己可以对付的，只能周旋开口：“前辈谬赞，祖母自是当世无双的，我这等微尘怎敢与其相比。前辈既大驾镇岳派，劳烦随晚辈去会客厅吃碗茶水吧。”
云霁雾又笑了“你怎知我是客呢？”语调拖的悠长，带了几分戏谑。
“前辈是什么意思？”她手臂紧绷，不着痕迹摸向腰侧的铁扇。云霁雾坐在高处，将这一切收于眼底。
“字面意思啊，小姑娘，你不报出身份之前咱们还能好好谈呢。神甫玉鞍的孙女……我若将你杀了，再把你分了，她会是哪种神情，会不会跪在地上哭出来呢，听着就好可怜。”云霁雾拍了拍袍子，站起身，立于檐边。
神甫玉鞍心下一凛，唰的一声开扇，竖于身前。
“玉鞍斗胆，想请前辈比试一番。”
云霁雾向左跺了两步，手弯抵在下颚，体会到神甫玉鞍想要吃人的眼神，他一脸淡定。神甫玉鞍琢磨不到他的想法，僵持着。突然，云霁雾分身跃下，不过一个吐息，掌风凌厉直扑面门。神甫玉鞍连忙去挡，右臂横起，可是并没有内力冲击而来。遭了，她暗道。
云霁雾早已趁空荡转身随便抽了把弟子的佩剑，闪身到她背后。神甫玉鞍当机立断弯腰躲过，小截青丝被削下。
“如此轻易就被情绪影响，我还真是高看了你。”云霁雾漂亮挽了个剑花，美眸中尽是不屑。
神甫玉鞍心中许久未燃的斗志被勾起，也顾不上什么前辈敬称了，主动出击，她那羽扇的边条作锯齿状，片片锋利。扇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闪着熠熠的光彩。猛的一扇，掀起尘沙，脚尖一点，踏着木梁俯冲向前。
云霁雾也认了真，可是自己这武器实在不顺手的紧。看着神甫玉鞍的攻势顿时十分后悔，自己这小弟子也太较真了，早知道不激她了。
他俩来来回回过了几招，神甫玉鞍渐渐察觉到了问题，眼前之人的剑势剑招绝对是顶尖的，可是那锐利过后便没了动静，像是一块石子丢进漆黑深潭，没有声响，不作反应。他的内力所剩无几，或者可以说完全没有了。
第二十招，云霁雾手心汗涔涔的，这么多年都没使过剑，手法果然生疏了。神甫玉鞍不想丢了祖母的面，下手一招比一招狠。这样疯了般的打法代价也巨大，内力如潮水般汹涌退去。不如……她深呼一口气，举起铁扇，狠狠划下。
秦相和急急赶来，往门里一探头，只见一群三魂丢了气魄的弟子们。视线聚焦，预想中血淋淋的场景并未发生。神甫玉鞍撩起衣摆，双膝跪地：“谢师尊赐教。”
云霁雾倒抽一口气，眉飞色舞，将她扶起。忐忑问道：“你是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师尊招招留情。”她幽幽开口。
云霁雾是万分不信只凭这个神甫玉鞍就认出了自己。
“好吧，没意思。”云霁雾现在算是重新认识了自己当年随手收的弟子，一个平平无奇的安静小孩儿——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真是羡慕你们家，若是都生了这般细腻的心思，可叫别人怎么活。”
秦相和看他们相处的还不错，看了眼一旁呆愣的弟子，踏步向前。“我这刚收了一批药，正愁没人送去药堂呢，可算让我逮着人手了。”
云霁雾低低叫了声师兄，就如开始若无其事的张望。秦相和叹了口气，伸手挥了挥，朝着弟子们道：“马上就到晚课的时辰了，都赶紧去上课罢，晚一些龚导师又要训人了。”
那些弟子好像现在才回过神，意犹未尽的向外迈步，眼神却恋恋黏在云霁雾身上，一脸求知若渴。
秦相和瞧着都走的差不多了，缓步坐到院子右侧的石凳上，昂了昂头，示意云霁雾上前。
“叽叽喳喳”很不乐意的样子，叼着他的头发又眯上眼睛，两人打架的余波波及到了它，显然它没有睡饱。
神甫玉鞍定定看着他的肩头，云霁雾打了个颤，被盯着的感觉可真不好，总会担忧被看透。顺着视线才发现，神甫玉鞍盯的哪是他，而是他肩头的鸟。
他抿了唇，开口询问：“怕鸟吗？”
神甫玉鞍被点了名，摇了摇脑袋。
“帮我拿着它可好呢？”云霁雾又问。
神甫玉鞍的脸上闪过错愕羞怯精彩极了，眼神发烫。“可以吗？好的！”她答应的很急，动作却轻缓，像接什么珍宝似的小心捧在手掌心。她食指扫了扫它头上茸毛，远远站在檐下的阴影处。
云霁雾跟上秦相和的脚步，坐在他的对面。
“师弟真是讨喜，就连鸟儿都为师弟停留呢”秦相和亲昵的拍了拍云霁雾的肩膀。
“师兄你别打趣我了，还讨喜？我看人人喊打才差不多。”
他有些沮丧“还是师尊消息灵通，躲这等小地方都能找到我。”
秦相和温和的将眉头舒展“傻不傻呀师弟，师尊的神识覆盖全宗门。好啦，被丧个脸了，送你个小玩意。”
云霁雾听了这话来了兴趣“什么什么？”
“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呢。”秦相和笑着摇头，说着，手腕一翻。一个细长的红木匣子出现在掌间。
他补了一句“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就是结实。”他将匣子放在桌面上，向前一推，顺便扣开了木匣。
那里面静静躺着只簪子，簪挺用檀木雕刻，看起来十分素雅，簪首嵌着一朵琉璃做的白花，花片偏椭圆，云霁雾一时没看出来。
“这是什么花啊？”说着，他手指覆上叶子。
“玉兰。”秦相和不紧不慢回答。云霁雾眼神暗了，秦相和在他的肩头拍了两下，递了个和蔼的眼神。“我可不是白送你的呀师弟，别靠心太早。”
他停住话语，从袖口掏出一封书帖。那书帖通体黑沉，上缀着点点金色，看起来华贵极了。
“惊鸿宫副宫主在聆音城举办了一场宴会，遍邀名门雅士。惊鸿宫与门派向来交好，随便敷衍是不行的。大师兄二师兄皆云游在外，一来一回便是两三日，我还有师尊吩咐的其他要事，就剩你啦。”
云霁雾被这一大长串话搞的昏了头“那师妹呢？”
秦相和扶额“她昨日就走了，师弟你也要抓紧了。”
其实云霁雾对这件事也没什么想法，看起来还是有好处的，蜗居了十年，这尘世沧桑变换对于自己是一片空白的，出去逛逛听听见闻也不错。
“就当去散散心吧，聆音城向来以乐声闻名，说不定对你的心病有好处呢。”秦相和看出了他的跃跃欲试，笑的开怀。
云霁雾又瞧了那簪子好几眼“师兄，这簪子我便收下了。”将请柬收进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檐下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