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峰传剑鸣》坐标轴上的晚霞

7、应约前往 盟主邀约，

　　会场熙熙攘攘，不少武者回到擂下，“哪有的事，初试而已，能热闹点就热闹点嘛！”“就是！江湖比试还能净是些平淡无趣。”
　　盟主冲那几名武者颔首，上前两步，将台下尽收眼底，“那么，比试继续。”
　　听到盟主邀请之后的许冀，便一直呆愣在原地，直到一道激动到破音的女声闯入耳膜：“盟主大人可真如传闻那般，风光霁月，武力高强……”许冀缓缓侧头，目光落在四五十米远，扎堆的三名女生身上，“哎呦，你可小声些罢，若是叫旁人听见了，可不得被笑话。”一旁的女生轻轻敲上对方的胳膊。
　　“真是不好意思，你们的话被我一字不差地听完了。”许冀羞赧低头，头次希望自己没有这么好的听觉。
　　于是乎，许冀垂下头踱步到萧炙星跟前。“怎么，赢了还不开心啊？”萧炙星拍了拍许冀的背，又来回摇了摇他，“盟主给你说什么了？”
　　许冀透过细碎的散发，看到的是萧炙星一双无比好奇的眼睛。他无奈叹口气，贴近耳朵私语道：“盟主邀我赛后一见。”闻言萧炙星心里没起丝毫波动，又抱胸倚在柱子上，满眼兴致盯着许冀看，“挺好的，看看盟主大人有何指教。”
　　二人对了个眼神，轻轻点头，卸下不安一身轻快地坐下看比试。
　　夕阳溅落，云霞四荡，泛着金的层云，悠悠晃在空中。
　　“嘶——”缓缓淌下的血水，被一把抹去，许冀指尖轻点嘴角，又是一阵铁锈泛进唇腔，幽怨伴着声带震动，“你不是说咱们俩的实力最起码进前百吗？”
　　萧炙星刚翻起布料，胳膊上遍布青紫，他清了清嗓，以激昂而正式的声音郑重道：“这个嘛……既然咱俩都没进入初试，说明当今强者何其多啊，咱们应该庆幸，能有这么多豪杰镇守江湖，还有好多英才在咱们前面呢！”
　　许冀自是知晓这些的，也从没怨过他，拍去身上的扬尘，不再理会狡辩的萧炙星，面无表情说：“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应约了。”
　　武盟就在擂台后的几百米远，二人正横穿一片比武场，萧炙星轻笑一声，打从过来他就一直观察许冀 ，看这小子能够正经到几时，谁料没看见许冀出糗，自己却先憋不住笑出了声，笑得他弯了腰、出了泪。许冀步子骤停，萧炙星趁机搭在他的肩，“哎呦，许兄，你这么紧张作甚？”
　　许冀没吭声只是突然加速，把萧炙星远远地甩在原地，既想逃离这尴尬的场地，也想尽快结束漫长的等待。
　　鎏金在红木里流动，亮得耀眼，不知是不是被光直照的原因，许冀被晃了眼，眸子半眯间，“武林联盟”四个大字，利落而洒脱，力度刚够彰显字锋。
　　“许兄，我就不伴你进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就好。”萧炙星收敛笑意，玩笑般前后摇晃许冀，最后轻拍一下，这才走开，倚在门前的柱子上。
　　许冀深吸口气，低沉而平稳的声音从嘴里压出，“嗯。”抬脚踏上石阶，能听见自己平稳却格外清晰的心跳，能听见靴底落在石阶上细微的摩擦，心里暗暗称奇。
　　面前紧闭的朱红大门后，一股淡雅的，如同陈年书卷与冷冽檀香混合的气息传来——盟主在等他。
　　许冀下意识握上剑柄，剑身立即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共鸣般的颤动，清醒告知许冀，会与他同在。
　　“嘎吱——”那朱红的大门忽地开了，“许少侠，盟主等候您多时了，还请跟我来。”管事冲许冀欠身，带着他越过前厅，引入听雨轩内。
　　“可是许小兄弟来了？”盟主目光从手中的书转移到门前，只见许冀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盟主见此一哂：“你们退下吧。”
　　直至屋里的人尽数退去，许冀才不再那么拘束，悄悄打量一遍坐在正位的盟主，再悄悄观察一遍听雨轩。
　　“许小兄弟不必拘束，我就是来找你聊聊，你唤我赵前辈便是。”赵正均一眼看出小家伙的局促，移步桌前，衣诀翻飞，两盏温茶静静待在桌上，抬手端起茶，朝许冀扬了扬，不像邀人坐下喝茶，倒像是请人喝酒。
　　“是，”许冀顺着赵正均的话坐下，“赵前辈。”“这就对了嘛！”赵正均咧嘴一笑，许冀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熟悉。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虽修为太低，但也有一定锋芒，若是多历练上几年，名扬武林不成问题，不如……”赵正均边道出许冀的不足，边把玩着手心的茶盏。
　　许冀搭在寒冰剑上的手指，又不自觉地互捻，默默记下前辈的指导，见赵正均突然停下，就用急切的目光催促，忙不迭开口：“不如什么？”
　　这回轮到赵正均怔愣，不过片刻，他就不再注视手中的茶盏，墨色漫上眼底，不过对上许冀炽热的眼神又淡了几分，“不如你拜我为师，我……”“可不得，赵前辈，许冀早有师傅，再者许冀天赋平平，于凝意境停滞良久，实在是担不起您的赏识。”嗓子眼里先是冒出惊讶，急慌慌地回应像是被狼撵着，许冀骤然起身，躬身作揖。
　　“你师父又不在此，说句真心话来听听。”赵正均挂着无奈的浅笑，放缓语速，像是一名循循善诱的师傅，要把对方引进预设好的回答。
　　缥缈谷内漫上的雾气，亭间氤氲的汤药，桃花树下静静摆着的铁剑，屋子桌上温热的生辰面，过往一幕一幕，浮现眼前。
　　许冀保持原有姿势，硬是头也不抬，“赵前辈你问的，许冀恐怕回应不了，我师父与我有养育之恩，我不会拜他人为师，许冀字字真心。”
　　“嗤——哈哈！”头顶传来豪爽笑声，许冀揣着不解抬头，只见盟主大人披着散乱的头发，咧嘴大笑，眼角挂上一滴泪珠。
　　赵正均笑了片刻，总算是止住了，“不了，我可不敢抢人家徒弟。”灌了口水，郑重扶起许冀，“罢了，不逗你了，说正事——今日与你交手那人，他受妖物影响，而这妖物与你们要查的福安寺有联系，还请许兄弟为了斐济城里的百姓查清此案。”
　　竹叶簌簌作响，余晖跃上窗沿，一时间轩里竟静了一瞬。
　　许冀怔愣地抬头，“既然与我们查的案子有关，我们定当竭尽全力护百姓周全，可是……”戛然而止，武盟消息灵通，况且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脚下，福安寺凶案被知晓他早已估摸个大概，可是他知道接下来的句话问出来属实不妥，既不合身份，又不合情理。
　　“可是武盟为何不亲自探查？”赵正均眉眼弯起，接住许冀未尽的话语，挥挥衣袖，“不必如此拘谨，咱们武盟向来乐于听取各方意见，哪怕是狂妄之言也敢说出来听听。”
　　紧攥的手终于松开，许冀正视赵正均，手指微蜷，不紧不慢道：“那么让前辈见拙了，赵前辈既然摸清现状，却不自己动手，莫不是怕阵仗太大，引得城里百姓惶恐？”
　　“你小子倒聪明得很，”赵正均满眼赞赏，手却迅猛地奔向许冀两肩上的穴位，最后点在眉心。“这是我的独门绝学，觅妖瞳。”他悠悠转到许冀身后，搭上许冀肩头，“城内的那名书生已经被我安顿好了，除了传闻那般，便再也套不出话来。”
　　许冀在赵正均点穴时，眉心涌上温热，部分内力冲破桎梏直抵眼睛，随即有金光自眉心炸开——不是光，是某种灼热的‘视线’涌入眼底。他下意识闭眼，却见自己经脉中剑意流淌的轨迹，剑意不似从前般汹涌，好似涓涓溪水淌过全身经脉，融进血液，渗进骨头。
　　香烟袅袅升起，最后一团香灰终于支撑不住，散落盘中。赵正均一手撑头，低垂的眼落在案上方才读的书，“一炷香，刚好。”话毕，他嘴角微微上勾，看向体会功法的许冀。
　　许冀再睁眼眸中暖流淌过，隐约散着一瞬而过的暗金，视野渐渐清晰，平息好溢出的剑意，脸上的欣喜挂不住半刻，又蹙眉低头，“赵前辈，你的这份报酬太重了，保护百姓本就是江湖人士应做的，许冀不好辜负盟主这份好意，若有许冀力所能及的事情，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正均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性，“那我便要你承诺我三件事，一是，无论如何保护好周遭百姓；二则是，寻出你持剑的真正缘由；三是，坚守住那个缘由，然后紧紧握住剑。”目光沉沉，许冀无形间感到背上多了份压力。
　　安静化作蛛丝把听雨轩缠上一圈又一圈，漫长的等待弥漫在空气里，“我答应您。”平稳的话语在轩内荡开，可它又像是有万钧的力道势，要把匍匐在蛛丝上的虫豸震落。
　　宽厚但又粗糙的手抚在许冀肩上，“那就去吧，你的伙伴还在门口等你。”赵正均透过窗户眺望夕阳，橘橙涂在他脸上，更添几分亲近。
　　“倒真是一模一样啊……”赵正均望着许冀的背影呢喃。
　　黄昏的光还未进屋，许冀的脚边还是一片昏暗，一步两步，不知不觉眼前开朗，夕阳温柔落在足尖，再抬头，是熟悉的面孔。
　　“盟主跟你说了些什么啊？”萧炙星打趣般问他，面上却是浅笑着，“没为难你吧？”
　　许冀心头动了动，“直接从石阶上跳下去”这一荒唐想法刚冒出头，身体就诚实地做出反应，“扑通！”应声落地。
　　萧炙星失神一瞬，“呦，这么急啊！”然后莞尔一笑，熟稔搭上许冀肩膀。“没什么，就是委托咱们查清狐妖的事，还有就是传授给我觅妖瞳，说是对查案会有帮助。”许冀抛下尴尬，平静的嗓音，一板一眼传递信息给萧炙星。
　　“什么？！”与之截然相反的萧炙星，一时没控制住音量，当场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倒是敢学！那玩意用不好要瞎的，这是赵盟主的独门绝学，要求使用时必需心无杂念，专注于瞳术上，否则必造妖气反噬，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整个武盟会的人都屈指可数。”
　　望着萧炙星担忧的神色，许冀停下脚步，不自觉呆愣片刻，“既然如此，那只要使用时摒弃杂念就行了吧？”“额……嗯，跟你这人倒是挺般配。”萧炙星抬手扶额，深叹口气，毕竟像许冀这般单纯确实可以轻松使用。
　　“那我也教你吧，这瞳术很有效的！”许冀略显激动地说着，咧嘴笑起来，像一个跟朋友分享玩具的孩子。
　　“不，我就不必了，”萧炙星讪笑两声，双手举起，俨然一副投降的模样，“我可没法在那段时间什么都不想。”。
　　许冀闻言失落叹口气，垂眸，盯着鞋尖，忽然心悸那般，像是被冰凉的东西攥了一下，他顿了顿，望向西沉的落日：“不知道竹攸那边怎么样……”
　　夕阳洒满屋子，整个院子都处在祥和安定中，粉尘沉浮于暮色海洋中。
　　啪嗒！
　　屋子里的人影骤然倒地，帷帽倒在一边，屋内明暗分界，唯有一星火隐匿昏暗里渐渐暗淡。
　　竹攸无力瘫倒在地，视野涣散之际，唯一的光亮就是，从那半敞开的门里透出的阳光，他拼劲全力也只扬起小臂，刺眼的光被遮掩一瞬又恢复光彩，手臂重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