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欲望超载》白凝皓月

2、论我在恐怖游戏里当员工 “玩家‘范

　　*
　　暮色如血，浸透了乐园的轮廓。
　　旋转木马在废墟中兀自旋转，塑料制的马匹眼窝空洞，嘴巴微张，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说话的人语调轻挑，在两人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
　　少年呼吸一凝，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被雾气濡湿的衬衫领口处的浅金色丝带被人用细长的手指缠了几圈，他笑意很淡，漆黑的瞳孔映出一片细碎的微光。
　　一件黑衬衫收束到束扣里，袖口被蕾丝飘带系紧，带尾垂落至修长的大腿两侧，腕间的一抹白月色被身后的彩光染湿。
　　名字吗？
　　少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抬手，冰冷的指尖覆在颈后的焰疤痕，深深嵌在血肉里的印痕被接触后还泛起一丝酸痒。
　　过了良久，陌浅正要无所谓开口“没名字没关系，叫‘我尊贵的乐园特邀VIP五星级顾客’您觉得怎么样”的屁话还没放，就听对方半晌才哑着干涩的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细沙磨过：
　　“范卿宴，我叫范卿宴。”
　　实话实讲，陌浅有点可惜。
　　毕竟“尊贵的乐园特请VIP五星级顾客”这名号好久没人叫过了。
　　遗憾的神情在他脸上一扫而过，陌浅深眸一垂，修长的手掌心悬在那肥胖佝偻的怪物头顶上方，范卿宴听到他轻笑：
　　“Good boy.”
　　话音刚落，周身的浓雾又开始缓缓聚拢，刚被陌浅隔空摸了头的不名怪物触手缩了一下。
　　陌浅用染血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匕首的刀柄，红玫瑰丝带在风里轻轻晃，腕处赫然是先前短发女人同款式的手环。
　　每一步落下，陌浅脚下的血水都泛起细碎涟漪。
　　随着他逐步走近，范卿宴喉结上下滚动，他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对方手上的匕首。
　　这么近的距离，只需要一抬手就……
　　还没来得及他细想，陌浅身形一动，匕首破风而来，却不是朝着他，而是范卿宴身后还不及扭动身躯疯狂爬走的巨型怪物。
　　“砰！”
　　利刃入肉的声响伴随腐臭的汁液飞溅，躯体被带着俯冲出几米，撞上它身后的尸堆。顷刻之间，庞大躯体被砸落的尸体尽数埋没。
　　目睹这一切的范卿宴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是真的强的可怕。
　　一切了了事，满脸轻松的陌浅拍了拍手，“终于全部安静了，下班。”
　　范卿宴：“……”
　　陌浅刚想转身就那么甩手回去，结果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又转回身来。
　　他屈指微弯，掌心向胸口拉近。两指之间变法似的勾出一朵红玫瑰，递给范卿宴时笑意加深：“不好意思，还忘了，
　　“初次见面。乐园代理人陌浅。
　　“这很适合你，范先生。”
　　范卿宴笑得比他还鲜艳，说罢便用细长的手指扶上花瓣：“谢谢您的好意了。”
　　就在他指尖刚触碰到外层花瓣时，范卿宴一怔。
　　暗色中内层的花片像溢出的红沙，顷刻之间化为沙尘从他指缝中流过。
　　他的视线有一刹那的模糊。
　　几乎是在他话刚落下，周身翻涌的浓雾直直向他身边涌去，如潮汐般瞬间席卷而来。
　　范卿宴毫无防备，眼皮一黏合就沉重的不想抬起，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早已很疲惫不堪。
　　他听到陌浅带有笑意的声音响起，故意卡顿了一下，尾音有些听不清了：
　　“范先生，祝你––––”
　　“嗯，总之比现在好运。”
　　刚把眼皮黏上的范卿宴：？
　　现在的反派都是这样的吗？
　　沉重的困意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周遭像是厚重的水汽包围着，还没让范卿宴体验一把将死的感觉，就被敲打耳膜的杂碎喧嚣声吵得眉头紧蹙。
　　“哎呦我去，后面的别挤着啊！”
　　“你别往后退再说啊！”
　　“喂！我手机掉了……”
　　……
　　真服了，人死了都不能安宁。
　　范卿宴忍无可忍，一把睁开眼。当即就想把对方的头先扣到地上再说。
　　……？
　　周身汇集的水雾如流溪般退去，眼前视线渐渐恢复清明。没料刚抬头视线一下就对上一张惨白的尖脸，五官似乎是胡乱凑上去的。尖鼻子，细胳膊细腿，头不断凑上前扒着窗台，她脸上抹的各色胭脂臭味熏天，一开口却是粗里粗气的：“小伙子，现在都8点了，能检票了不？”
　　说着便从检票口来一张深蓝色画有小丑图案的长方形纸片，纸片上赫然写着一排烫出来的金字。
　　欢迎来到小丑游乐园！
　　此票使用期限：2016年1月28日。
　　请各位顾客注意：此票一切解释权归游乐园所有，请尽快在当天售票使用！
　　游乐园？检票？
　　范卿宴有些茫然的垂眸，一目十行的扫过票据上的内容，心中了然，抬眼看了眼眼前这位体型瘦弱的女人。
　　范卿宴四下打量着周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正对着的桌面上面放着一堆乐园紧急措施的文件，桌台上的电风扇吱呀吱呀的吹。
　　检票窗口像狭狭隘的空间多欠了块玻璃。票据都是从窗玻璃下凿开的缝隙里塞进来的。整个空间无比闷热，翻涌的热浪无处可散。
　　范卿宴幽幽地看了一眼手边的电风扇：这熟悉的感觉......怎么这么像之前高中时也在这种环境中待过......之前一直想不起来，现在忽然有熟悉的感觉的时候，记忆才像是终于窥探到一点雾淡的地方。
　　他手边的电脑正显示着游乐园几个区域的监控。右下角的时间字体呈红色，醒目而又静默。
　　2016年1月30日，8点整。
　　联系到现在看到的事物，范卿宴不得不确定一件事情––––他被传送到了这里给别人打工。
　　还是给不知名的人打白工，做牛马。
　　还不知道有没有假期，有没有工资。
　　“......”
　　范卿宴一副又被强制架起来干活的颓废感，刚被这种眼神看了一眼的女人有些坐不住，见对方不说话顿时有些急了：“哎呦帅哥，你看外面人也多，天也热，没有什么问题就放我进去吧？”
　　看着对方检票员年纪轻轻就二十几岁出头的样子，就是穿着一件不应景的病号服。一张乖巧温顺的脸一看就招人喜欢，此刻被对方这样盯着，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后背不自觉泛起了冷汗，贴紧自己的背脊。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也不管脸上的妆化没化，提着个挎包又再次把脸凑上来，还想再说些什么。
　　范卿宴平静的抬手，指了指窗外隔着玻璃挂着的吊牌，视线又再一次转到对方身上，声音很公事公办：“这位小姐，开门时间是8:30，现在才8:03，还没到开门的时间。”
　　“......”女人的脸一僵，默默的把自己塞进来票又抽回去了。甩胳膊上的包时“啪”的一声闷响，似乎甩到了某种东西，连着窗玻璃也跟着震了震。
　　年代久远的喇叭顶着褪色的外壳，有些断断续续的人声嗓音沙哑，说话时却不紧不慢的：“小丑游乐园......畅......畅畅畅销......四四四四十元一张......”
　　最后这无比“雄壮”的声音，吐完最后一口废渣后，喇叭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这老式喇叭大概自己也想不通，明明是打了自己一巴掌后乖乖出来的营业。怎么就收获了这么多嫌弃的目光？
　　被最大波及的女人：“......”
　　被无辜波及的范卿宴：“......”
　　原本就稀稀疏疏排队的众人：“......”
　　范卿宴刚想把门外吊儿郎当悬挂着的喇叭扯下来。一伸手，视线洒在露出来的手腕上方，顿时又顿住了，下一秒顺着动作把衣袖扯上去，露出一块蓝屏的手表。
　　屏幕开裂的缝隙沿着机壳边缘不断向上延伸分叉，你先前从口袋里掏出的旧手表别无二致。
　　手表随即亮了下屏，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平静的像是在诉说一件令他毫无兴趣的小事一样：
　　“已察觉到玩家‘范卿宴’生存欲望达到最低值，正式开启游戏测试––––本次为多人向C级副本，限制时间为：540小时59分59秒。
　　“您的生存欲望值：11％（危险系数达到s级）
　　“本次副本抽取到的身份为：B级（底层检票员）
　　“普通任务：以自己的实力成为一位优秀的底层检票员，为乐园增添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员工资产：140元。
　　“顾客好评：0颗星。
　　“公司口号：公司就是我家，五星都靠大家。只要卷不死同事，就往死里卷！”
　　当念到口号时，电子音明显卡了一下，才毫无感情的接着念下去。
　　范卿宴面无表情：“......”
　　声音响起的瞬间带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现在还使他有些眩晕。范卿宴手掌撑了一下桌沿，闭上眼重重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他对面站着的女人见范卿宴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着抖的模样被吓了一跳。原本刚将脸刚往后退了退，现在又再一次怼上来：“小伙子，是不是没吃早餐？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说着又往前挤了挤，脸都要贴上窗玻璃了：“瞧你这瘦样，像没怎么吃过东西一样......”
　　那可不行呐，你年轻人个个都不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不像我，每天去佛像那里拜，身体可是越来越好了，脸都变漂亮了不少......”
　　女人有些拘谨的把脸退了退，像是突然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缩着头回去继续窝着。
　　但转念细细一想，对啊！这小伙子是这乐园的员工，不本身就应该知道的嘛，说什么也无妨。
　　接着又紧张兮兮的凑上前，看了看四周才说：“是啊，你难道不知道吗？看你应该是新来的就不知道––––小丑游乐园本身顾客就很少，你不知道呀，之前比现在还少人。”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和身边好奇凑头上前的几个人：“我们这些都是常客了，固定某个时间点来。”
　　范卿宴只是瞄了眼窄小玻璃窗外的几个模糊身影。心说，就这不到5个人，之前比现在更少人是什么意思？那这检票员兼保安的工作是有多轻松？
　　“不过小丑游乐园在夜晚5点半~7点人才是最多的，人流量能从这儿绕着乐园一圈呢！”
　　范卿宴默然：本身上夜班就烦，现在不就是人群挤着在夜晚开party吗？
　　女人咽了咽口水，空洞的眼睛中不禁流露出几分贪婪：“只有在夜晚，佛庙才会开放。我不识字，懂不了几个佛。但是听说呀，但凡是连续5日以四根香拜神佛，对佛许的愿望就会实现。”
　　范卿宴正垂眸看着从病号服里摸出来的员工牌和一把打火机，他头也不抬道：“代价呢？”
　　“代价……”大妈说到这里，眼神晦暗不明，不断摸着自己的指头，“向神佛献祭我们身上的一样东西。具体是啥我也不知道，我想，到时候就献个钱、衣服，包包啥的。也不知道，神佛要这些干嘛……”
　　范卿宴把工牌往后一翻，原本缠着红卡套的卡带滑落下来，周边有些掉线。随着时间的冲刷，渐渐褪色成浅红色，是很普通的员工工牌。
　　员工姓名：范卿宴
　　员工职位：B级巡检员
　　工作范围：除北区禁区，南区佛庙等A级区域外，所有区域限制2小时。
　　员工编码：TSC041440444。
　　看到员工编码时范卿宴整张脸都木了：“……”
　　六个四。
　　见对方小伙没应声，大妈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再次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骄傲：“你不知道现在晚上票门票之所以那么难抢，来的人都是奔着佛庙的…… 前几次运气好就抢到了晚上票，一口气许了三四个愿望也没见我失去啥的。包啊，镯子啊，项链啊的一个不少，看来也没那些传言那样子那么可怕……”
　　她边细声细气地说话边往前伸长脖子，那张巴掌大的脸要贴上玻璃了。她嘻嘻笑了两下，眨着一双无神的眼，眼珠打散几乎是看不见眼白了。
　　她说：“小伙子8:30了，开门让我进去吧。”
　　“嘀嘀嘀！
　　“已检测到玩家生存欲望-1%
　　“达到生存欲望程度S+！请员工做好正当防卫！”
　　手表屏幕狂闪几下，刺耳的警报声传来，覆盖住大妈疯狂敲着玻璃窗的撞击声，激起所有玩家鸡皮疙瘩的警报声接二连三的重叠。
　　喧嚣声被分裂成一块一块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再次出现——
　　【检测到有员工擅自进入北区禁区范围内，已触犯“优秀员工手册”中第二十条禁令，正在下发辞退书––––
　　【玩家“Mike”生存欲望已清零，正式死亡。】
　　【玩家“ john”生存欲望已清零，正式死亡。】
　　【本场剩余人数仅剩165人，请各位员工认真务实，踏实进取。听从组织安排，以自己的努力成功度过试用期！】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