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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诛神战(二) 扶持公主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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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怔忪的瞬间,古老的南归阵开始在她们脚底怒吼——南归阵察觉凤凰生出了异心,金红色的灵气线从阵盘上浮起,裹着戾风砸向凤凰。
南归阵不允许悠悠化形,这是它的警告。
凤凰空手攥住了想要袭击她的灵气线,手腕一抖,灵气线无力地在掌间挣扎片刻,变回了黯淡的灰色。
凤凰垂下眼,无声地笑了。
南归阵……也不再是一千年前的南归阵了。血玉卫的大祭司更迭十几代,每一代都定期会上山加固阵法,但也没拦住南归阵跟着凤凰神格一起走向衰落。
凤凰一抬手,将浩瀚的灵光顺着悠悠的颈侧打入她的身体,悠悠被刺目的白光晃得睁不开眼,耳边风声短暂地一顿。
咚。
悠悠听见自己的一声心跳。
下一刻,更加凛冽的飓风铺天盖地地向着她们砸了下来。
“闭眼,别怕。”
凤凰从背后伸出一只手盖住悠悠眼睛。悠悠从左耳到右耳响起“咕嘟嘟”的水流声,水泡温和地将她与南归阵的嘶吼隔开。
凤凰头也不回地一掌拍向暴怒的南归阵,巨大的能量在山顶对冲,在小范围内形成了空间塌陷,溃散的灵气溢出去,又拦腰打断了一根古庙里的石柱。
哐啷——
凤凰屹然不动地站在风暴中心。
强势的凤凰面前,南归阵很快露出了它的色厉内荏。呼吸之间,风向就变了,南归阵金红色的灵气线一根根被凤凰挑断,与大祭司神识相连的阵心成了光杆司令,一声哀鸣过后,沉回了栖梧山底。
山上的风停了。
水流的咕嘟声从悠悠的左耳进右耳出,听觉恢复的瞬间,悠悠听觉凤凰一声轻笑,凤凰用梵音轻轻地说:“僭越神灵。”
然后松开了盖着悠悠眼睛的手。
悠悠茫然地站直了。
她对新长出的四肢显然适应不良,一抬脚,就听见咔嚓一声——她把刚刚被南归阵祸害过一遍的石阶彻底踩碎了。
悠悠愕然,反射似的原地弹起,一脚踩在身后光秃的泥土上。
泥土又被踩下去一个小坑。
凤凰好笑,揪着悠悠的后领,把她提起来放在了一边:“注意点,你现在是个有灵力的妖修了。你要学会控制自己身体里的灵气,别在这祸害我的地方。”
悠悠对做人适应不良,茫然地摊开手掌:“妖修?我哪里来的灵力?”
“我给你的啊,不然南归阵刚刚打我干什么?”
灵光在凤凰的手心亮起,悠悠身上的灵光紧跟着也亮了,两边亲昵地此起彼伏。
凤凰冲悠悠摆摆手:“好了,抓紧时间玩去吧。”
悠悠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背心,整个人飘了起来,看见栖梧山的流水与石林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到双脚落地,凤凰把她放在了山脚。
凤凰人在山上,声音近的像是在她耳边说话,细听似乎还有点笑意:“玩去吧,记得在灵气耗尽之前回来,不然我可没法下山捞你。”
悠悠跟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孩没什么两样,对“离家”这件事没什么离情别绪——反正又不是不回来了。凤凰在背后注视着她,看着悠悠从一开始的蹑手蹑脚到后来蹦蹦跳跳,最后消失在了通往人间的山道尽头。
先前山顶的角力引发了小范围的气候紊乱,大晴天的正午,一团团乌云开始在山顶聚集,转瞬间飘起了小雨。
凤凰踩着雨水回到庙中,目光一瞥,说:“阁下真会挑到访的时间,怎么,我这儿的热闹好看吗?”
庙中一片寂静,凤凰也不急,靠着一块石板坐下,耐心地灯。
大约半柱香后,地上歇菜的南归阵微微震动,又重新亮了起来,只是这次浮现出的灵气不是金红色,而是泛出了阴郁的紫黑色。
金红色的灵力是赤炎帝留下的能量,依托在阵法上,逢魔必斩。
而紫黑色则意味着此时的南归阵背后换了人,代表的不再是赤炎帝的意志。
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南归阵变成了一样通讯器,他显然听到了凤凰的问话,阵面沉默片刻,缓缓浮现出两行古梵语:
凤凰殿下,许久未见。
刚才那位小友是去了凡间吗?
对方文法生涩,显然是个仓促学会这门语言的后人。
凤凰看着个别笔顺错误的梵语词,反问:“去凡间又如何?”
阵面浮现出回答:
您要破阵,才故意支开她。
既要破阵,为何不与我等合作?
“上次你说你是凡间武氏王朝的使臣,我不相信。千年已经过去,南归阵消磨至此,我的神格也破损不全。就算此刻阵破,神力也不过全盛时的十之一二,指望用我去单挑现世的血玉卫,我打不赢。”
“但若说凡间王朝要我的神格不是为了打压血玉卫……你们还能为什么?”
这一次阵法背后的人消化了更久,才回答:
扶持公主武嗔,夺取储君之位。
凤凰笃定地摇头:“不止。”
阵面沉默了。
凤凰:“不愿意说就别说,满嘴谎话给谁看。”
这次她没等对面恢复,径直扬袖拍散了南归阵上弥漫的紫黑之气,单方面结束了与人间王朝的这场相隔遥远的对话。
凤凰对凡间的政局没什么了解,但她不傻。
栖梧山顶的南归阵是血玉卫世代相传的机密,有人能通过南归阵联系上她,只能说明一件事——
血玉卫中有人叛道。
而血玉卫在凡间是个什么地位?有了血玉卫的支持,别说夺个嫡,那个叫武嗔的公主直接把皇帝杀了取而代之都不是什么问题。
因此,凤凰得出的结论是:武氏王朝和血玉卫叛道者沆瀣一气,对凤凰神格有更大的图谋。
图谋……他们还能想要什么呢?
让凤凰神格重回凡间,重燃人与妖两族的仇恨,把现世变成血流成河的上古时代,直到下一个赤炎帝顺应着天命出现吗?
细密的落雨在天地间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凤凰诵读过很多很多经文,忽然发现,她还是看不透山下诡谲的人心。
七日后,凡间。
空中两道金光闪过,光影落地,打到了一棵横在大路上的……树藤上。
只见那树藤不服打,金光还没落下,就迅速地收缩变形,七歪八扭的树藤在白烟里凝出一个少女的身形,赫然是悠悠化作人形后的模样。
悠悠脚尖点地两下,飞身上了墙沿,回身骂道:“老娘饿得慌,就摸两个果子吃怎么了?用得着一路追杀几个州过来吗——你们人间修士怎么这么闲?”
说完,身形利落地踏着墙檐纵身一跃,找不见了。
又跟丢了。
几个追兵迅速地聚拢。被围在中心的修士无声地摊开手心的玉坠。
——那赫然是一枚血玉卫的狂鸟玉坠,当年赤炎帝制作的十二分之一。
在血玉卫中,这些狂鸟玉坠大多数时候只是个摆设,因为仿品狂鸟令牌可以替代玉坠的所有功能。
除了不能识别凤凰能量。
一个修士望着悠悠消失的方向,随口说:“柏副督主,她一个没成年的小妖,赤铜镜也没照出她手上有杀孽,我们干什么非要追杀她不……”
看到变成血红色的玉坠的瞬间,修士哑巴了:“这……”
一圈六个人十二只眼睛死死盯着拿着玉坠的柏衡,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沉默良久,面色也不好看的柏衡把玉坠重新挂回腰带,收剑入鞘,快速道:“玉坠探测到栖梧山上的波动,传讯大祭司,我们继续追踪。”
“是。”
群修士面色凝重地应道。
两日后。
遮天蔽日的槐树上,冷不丁搭了一条缀着小白花的树藤。
那树藤通人性似的,指挥着一串小白花一朵接着一朵开。一串小白花开完,空气中有个年轻的女声嘟囔了一声“没劲”,树藤一收,坐在槐树枝桠上的变成了个用细树藤扎着双螺头的小姑娘。
正是从人族几个追兵手下逃脱的悠悠。
悠悠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在槐树上躺平接着晒会太阳,树冠底下忽然“珰珰”两声,是金铁相击。
“又追来了,我明明一点妖力都没动啊?”
悠悠扒开树叶子往下看,发现来的不是追兵。
“咦?”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才发现是两个大汉扛着砍刀,逼着一个抱着小孩子的老婆子往大槐树下面走——遇到“打劫”的了!
“打劫”还是她这几天新学会的词。
老婆子抖个不停:“我一把老骨头,这盘缠给了诸位英雄,就是死路一条了。诸位英雄,求求你们,老婆子给你们做牛做马,要杀要剐也……”
一条树藤当头坠下来,在老婆子腰上打了个圈,把她和小孩绑在一起扯到了树干后面,小妖的身影一闪而过,“啪啪”又是两根树藤从她袖子里飞出来,精准的一左一右抽在两位好汉脸上,两位好汉飞出去四五步才勉强站稳。
好汉怒道:“你……你是什么人?”
悠悠挽起耳边的发丝,笑眯眯地说:“我是你姑奶奶。”
“啪啪”又是两根树藤甩出去。
两位好汉被掀没影了。
“姑,姑娘……”
树藤温柔地把一老一小放下来,老的当即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了。
“哎?”悠悠吓得一跳,“别跪我,当不起,不用谢不客气不要钱不要命,姑奶奶这妖力一动那几个人修士又要追上来了——告辞!”
老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扒住她。
“姑娘,老婆子也没别的能谢你,就留你一顿便饭,你千万不能拒绝啊!”
悠悠迈出去的脚步一顿。
哎?人间的饭?
没等悠悠犹豫完,老婆子背着她,从前襟迅速摸出了什么,伸手拍在小妖背上。
符咒上的血玉阵触到妖物,立即显灵,冒出一簇红光,劈头盖脸到小妖罩了进去。
悠悠整个人笼在红光里身体动不了,只剩头能转,她不可置信地偏过头:“我刚刚不是救了你吗?你为什么……?”
老婆子畏畏缩缩地收回了目光。小孩还不懂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嗷一声哭出了声。这一嗓子还没落地,先前被掀飞的两个好汉就循着原路回来了。
几吸之间,两个好汉的身形都抽长复原,左边一个腰间挂着百鸟玉坠,赫然是柏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