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生死考验 初雪还 ...
-
初雪还没化尽,南城的风就裹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陆寻站在废弃工厂的围墙外,指尖捏着情报报告,指节泛白——万小东的残余势力就藏在这里,里面不仅有炸弹库,还绑着三名无辜民工。
“里面布满感应式炸弹,人质在核心区,我先进去。”他穿上厚重的排爆服,头盔扣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季眠站在警戒线外,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这是他的战场,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复仇之路。
“陆寻,”她喊住他,声音带着颤抖,“我等你回来。”
陆寻回头,透过头盔的护目镜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工厂。
工厂里弥漫着铁锈和火药的味道,感应式炸弹的红线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陆寻的目光扫过四周,精准定位每一枚炸弹的位置,排爆钳在他手里稳如磐石,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像在安抚躁动的野兽。
人质蜷缩在角落,眼神惊恐,看见他进来,忍不住发出呜咽声。“别出声,”陆寻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带你们出去。”
他蹲下身,开始拆解主炸弹。引线错综复杂,每一根都连着感应装置,稍有不慎就会引爆整个工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角的汗水顺着旧疤滑落,滴在炸弹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最后一根引线即将剪断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万小东设置的备用□□被触发了。
“陆队!快撤!”队员的嘶吼声里,剧烈的爆炸从身后传来,气浪将他掀飞,连人带排爆车一起滚下陡峭的山崖。通讯器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彻底陷入死寂。
市局指挥中心的屏幕上,陆寻的定位信号瞬间消失。“判定为失踪。”队长的声音沉重,季眠站在一旁,浑身冰凉,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电视里循环播放着工厂爆炸的新闻,季眠看着画面里滚滚的浓烟,崩溃大哭。她抓起车钥匙,连夜驱车赶往事发地,山路崎岖难行,车灯刺破黑暗,像她此刻不肯熄灭的希望。
山下的村民发现了重伤昏迷的陆寻,他被卡在变形的排爆车里,浑身是血,头盔碎裂,却还死死攥着怀里的维和纪念章。村卫生院的灯光彻夜未熄,医生缝了整整三十针,才勉强稳住他的生命体征。
季眠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直到第三天清晨,陆寻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季眠,别担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让她安心的力量。季眠扑在他床边,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液体烫得他心口发疼:“你吓死我了,陆寻,你吓死我了……”
昏迷的三天里,陆寻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
哈罗国的维和营地,炮火轰鸣,秦克挡在他身前,替他拆解最后一枚炸弹,“赤蝎”分子的子弹穿透他的胸膛,鲜血溅在陆寻的排爆服上。他躲在掩体后,看着好友倒在血泊里,手里的排爆钳还在颤抖,炸弹没拆完,他不能动,也动不了。
“秦克!”他嘶吼着醒来,浑身冷汗,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愧疚。季眠立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呢。”
她终于知道,他心底最深的创伤不是父母的死,而是亲眼看着战友牺牲却无能为力的愧疚。那是他患上PTSD的核心,是刻在骨子里的枷锁,困住了他整整三年。
伤愈后,陆寻带领专案组展开抓捕,最终在边境将万小东抓获。庭审现场,他作为证人,陈述了万小东杀害父母、制造炸弹、勾结“赤蝎”的所有罪行,字字泣血,为父母报了血海深仇。
可当法槌落下,万小东被判处死刑时,陆寻却没有丝毫解脱。秦克的脸在他眼前反复浮现,失眠、幻听、情绪失控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他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连排爆的工具都握不稳了。
“我帮你。”季眠成为他的专属心理干预师,结合犯罪心理学与创伤干预技巧,为他制定了专属治疗方案。她带他回到大学的梧桐巷,踩着落叶散步,重温两人的回忆;她陪他进行沙盘治疗,让他一点点拆解心里的防线;她抱着他,听他诉说对秦克的愧疚,听他诉说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某个深夜,陆寻在梦里与秦克重逢。
秦克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笑着拍他的肩膀:“陆寻,好好活,替我完成维和的使命,替我守护想守护的人。”
“我对不起你……”陆寻哭着说,“我不该让你替我挡枪,我不该……”
“傻瓜,”秦克的声音温柔,“我们是战友,不是吗?你的使命,就是我的使命。别再背着我走了,放下吧,好好爱季眠,好好活下去。”
陆寻猛地惊醒,扑进季眠的怀里,失声痛哭。积压了三年的情绪终于释放,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也冲垮了他心里的枷锁。
季眠抱着他,轻轻吻着他的发顶:“都过去了,陆寻,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那些创伤与遗憾,终于在彼此的拥抱里,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