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逢生》清小茶

2、钉子

　　酒吧在老城区的尽头，叫“渡口”。

　　老板是个姓林的女人，四十多岁，抽烟很凶，看人很毒。我来这里兼职三个月，她没跟我说过一句废话，工资也从不拖欠。

　　换衣服时，老鬼靠在门框上。

　　老鬼是这里的看场，脸上一道疤，据说是年轻时混江湖留下的。他手里捏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看着很滑稽。

　　“中介的事，林姐知道了。”老鬼声音瓮声瓮气，“这几天别出去乱跑，刀疤强那伙人，在找你。”

　　我系围裙的手顿了一下：“找我干什么？”

　　“谁知道。”老鬼喝了口枸杞水，“可能是你欠的那点烂账，也可能是……有人想让你消失。”

　　“消失”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我心里。

　　我笑了笑：“我这种人，消失了，谁会在意？”

　　老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片漆黑。

　　刚拐进去，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我心里一紧，反手就想去抓对方的手腕，却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是我。”

　　还是那个少年。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浑身湿透，怀里的画板被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

　　“你怎么在这？”我皱眉。

　　“我等你。”他把画板往我怀里塞，“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画板。
　　很重。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塑料布。

　　画板上，画的是我。

　　是我在夜市摆摊的样子，烟熏火燎，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串烤肠，眼神里全是麻木。但在画的角落，有一朵小小的、白色的郁金香，开得很艳。

　　下面有一行字，写得很工整：
　　【你不是废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五个字：
　　【房租，交过了。】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
　　楼下的巷子里，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离，连车灯都没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