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流年十二春》Lys12

3、吃药 初春的

　　初春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前一日还暖阳和煦，今日便冷雨凄凄。江承很不幸地感染了风寒，原本定好的修炼日程不得不再次延后。
　　姜绥坐在地铺边，看着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的江承，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这徒弟怎么这么……不省心？
　　他伸手探了探江承的额头，烫得惊人。
　　“你这身子是纸糊的吗？”姜绥收回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再多想，姜绥一把将那一团被子连人捞了起来。
　　“……干什么？” 江承烧得头晕目眩，声音沙哑。
　　“回炉重造。” 姜绥语气淡淡的，搂着江承再次来到了济壶堂。
　　刚踏进去，还没等姜绥把人放下，温允褚那犯贱的声音就从里间飘了出来：
　　“哟，姜长老这是又换了个新爱好？改行卖童子了？”
　　姜绥：“……你闭嘴。”
　　温允褚慢悠悠踱步出来，看了一眼姜绥怀里缩着的人，挑眉道：“怎么，昨天刚看完失眠，今天就升级成高烧了？”温允褚走近了一步，在姜绥耳边慢慢道，“我们姜大长老，对他的小徒弟做了什么呀？”
　　“我能对他做什么，就是普通的风寒。况且他才几岁？”
　　“普通风寒能把人烧成这样？” 温允褚伸手探了探江承的脉，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啧了一声，“这可不是普通的风寒，这是心火郁结，加上体虚受寒。”
　　温允褚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瞥了姜绥一眼，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都要溢出来了：“说白了，就是被你这个师尊吓得心虚，又冻着了。”
　　姜绥：“……？”
　　温允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行了，没那么严重，就是没休息好，身子太虚了。”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大概是烧得难受，他想撑开身子，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
　　姜绥轻轻拍了拍江承的背，然后抬头对着温允褚道：“少废话，开方子。他这烧怎么退？”
　　“先扎针泄热，再喝药。”温允褚转身去取银针，嘴里还不消停，“另外，这几天夜里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床分他一半。”温允褚拿着银针回来，极快地在江承指尖和耳尖扎了几下，手法利落。
　　姜绥：“？？？”
　　“什么？”
　　“怎么，姜长老听不懂人话？”温允褚挑眉，“他这病根是心火郁结，神魂不安。夜里若是再一个人冻醒，这药喝得再多也是白搭。让你陪着睡，是让你给他暖暖寒气，不是让你干别的。你这脑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姜绥被噎得哑口无言。看着怀里烧得迷糊的江承。都感冒了，确实不能再让江承打地铺了。
　　“……知道了。”姜绥咬牙切齿，接过药方，“劳烦温大夫费心了。”
　　走出济壶堂，姜绥看着怀里的江承思考了一番。毕竟也才是个九岁的小孩子，刚刚失去亲人，整晚失眠，体弱一些也正常。
　　他就这么抱着江承一步一步往回走。初春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姜绥害怕江承再一吹风，病情又严重了，随手开了个结界。
　　回到一念居，姜绥把江承往床榻上一放，转身就去把温允褚给的药罐子拎了过来。
　　药汁黑乎乎的，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苦味。
　　“起来喝药了。” 姜绥舀了一勺，递到江承嘴边。
　　江承烧得有些迷糊，闻到那股苦味，眉头立刻拧紧，脸往旁边一偏，迷迷糊糊道：“……不喝。”
　　姜绥挑眉。这小徒弟平时话少，没想到脾气还挺犟。
　　“由不得你。” 姜绥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点笑意，“温允褚说了，这药得趁热喝，凉了更苦。”
　　江承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姜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放下药勺，也不逼他了，反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就在江承以为他放弃的时候，姜绥忽然俯身，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抵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
　　“唔！” 江承还没反应过来，那勺苦得钻心的药汁已经灌了进来。
　　“听话，咽下去。” 姜绥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倒没多少威慑力，倒像是无奈的叹息，“吐了，咱俩今晚就耗在这儿，直到你喝完为止。”
　　江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口药咽了下去，呛得他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想吐，却被姜绥的手捂着嘴。
　　“咳成这样……不至于吧？” 姜绥看着他这副样子，松开手，看着江承趴在床沿剧烈地咳嗽。
　　姜绥重新舀了一勺药递过去。
　　“来，继续，马上吃完了。”
　　江承喘着气，看着那碗药，又看看姜绥。他撑着床沿坐直，拿过药碗。
　　咕嘟，咕嘟。
　　一碗见底。
　　“行了行了，躺下吧。” 姜绥接过空碗，语气软了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睡吧，师尊在这儿。”
　　他刚要把碗搁到一边，忽然想起温允褚临走前塞给他的另一个小瓷瓶。
　　“等等，还没完。” 姜绥拦住正要钻进被子的江承。
　　江承动作一顿，背脊僵直，那股不好的预感又来了。他缓缓转过头，眼睛里写满了抗拒。
　　“别那么看我。”姜绥失笑，晃了晃手里那个白色的小瓷瓶，“温允褚说，这是治你失眠的安神丹。来，把药吃了再睡。”
　　江承盯着那颗丹药，眉头拧得死紧。他太熟悉这玩东西了，那味道，比黄连还苦。
　　“……不吃。”江承往后缩了缩。
　　“你以为我想管？你要是再睁眼到天亮，温允褚明天还得训咱俩。”
　　说着，姜绥倒出那颗圆滚滚的丹药，递到他嘴边。
　　江承死死闭着嘴，把被子拉高。
　　姜绥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你不张嘴是吧？”姜绥也不恼，只是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唔！” 江承瞬间窒息，不得不张开嘴呼吸。
　　姜绥眼疾手快，趁他张嘴的瞬间，把药丸丢了进去，随即迅速捂住他的嘴。
　　“听话，咽下去。这药不苦，骗你是小狗。”
　　江承被捂着嘴，呼吸不畅，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就这么怕吃药？放心，这次药效过了就能睡。睡醒了，师尊带你去摘桃花，嗯？”
　　“苦。”
　　“良药苦口。”
　　“你骗我。”
　　“那怎么办呢？”姜绥笑了，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靠近江承，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汪……”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承根本没听懂姜绥这是在哄他，只觉得这师尊脑子有病。
　　姜绥说完那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这招效果显著。他看着江承那一脸感觉莫名其妙的表情，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行了，别那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姜绥伸手把江承被角往上拉了拉。
　　“睡吧。”姜绥拍了拍那团被子，“药效一会儿就上来了。”